這一家四口終于齊聚一堂。</br> 長久的分離,并沒有叫他們之間生分,反而讓他們更加包容彼此。</br> 讓他們更加珍惜來之不易的團聚。</br> “太后那兒,還有臣子那邊都很牽掛你,今晚先設一個小的家宴。”</br> “過幾日,再安排宮宴,讓牽掛的臣子們,也都能安心。”</br> 蕭昱辰握著溫錦的手,溫聲說道。</br> 自打兩人見面,除了兒子向溫錦見禮的時候,蕭昱辰松開了溫錦的手。</br> 他在兒子面前,很多時候,都更像一位嚴父。</br> 其他時候,他都緊緊抓住溫錦的手,舍不得松開。</br> 溫錦點點頭,“家宴安排在明日吧?我躺了太久,身體有些生銹,還需適應。”</br> 蕭昱辰連忙點頭,“也好,也好。”</br> “另外……我究竟是怎么回來的?”溫錦低聲問道。</br> 不想明白,她似乎總覺得有點兒不安……</br> 回來得莫名其妙,那會不會……再被抽離身體?又被困在某處,回不來?</br> 蕭昱辰臉色微微一沉……</br> “別擔心……”其實他也擔心。</br> “是青鸞的辦法,起作用了吧?”蕭昱辰猜測道。</br> 溫錦點點頭,“應該是這樣。所以,青鸞和顓頊,現在會在哪兒呢?”</br> 聽到“顓頊”這個名字,蕭昱辰的牙根兒就癢癢。</br> 他下頜的肌肉都繃了繃……</br> “管他在哪兒!只要別再出現在朕的面前!”</br> 顓頊若來到這兒!</br> 他非打死這渣渣不可!</br> 他要去查查,最殘忍的刑罰是什么!全都給顓頊安排上!</br> 他要讓他后!悔!做!人!</br> ……</br> 久違的甘霖……</br> 久違的纏綿……</br> 仁和宮從上到下,這一天,都高興極了!</br> 雖然家宴還沒辦,但蕭昱辰和溫錦,已經叫宮人送出去消息。</br> 讓時刻關切她的人,知道她已經醒了,一切都好。</br> 次日晌午。</br> 連兢兢業業,勤勉克己的太子殿下,都推卻了公務,來到御花園家宴上。</br> 說是小家宴,實則來得人也不少。</br> 太后娘娘,元容郡主,雀翎,姜朔,溫元杰這些親戚們。</br> 祁先生,韓獻,周凌風,少昊,季風,逢春,半夏……這些近臣們。</br> 季風和半夏等人,是連夜從大沽趕來的,甚至連覺都沒歇,換了衣服,便入了宮。</br> 溫錦還特地讓人用飛鷹送信,告訴他們不用著急趕回來,等過幾日的臣子之宴上,能趕來就成。</br> 免得一路奔波辛苦。</br> 但這些人,哪等得及!</br> 他們可是從懷王府的時候,就一路追隨著懷王、王妃……一路共同經歷了那么多的風風雨雨,甚至生生死死。</br> 雖不是親人,卻早已勝過親人。</br> 倒是遠在南境的溫盛鈞和盛天月沒來。</br> “瞞著他們呢!怕他們著急,聽說,嫂夫人又有孕了,朕的大舅哥真厲害!”蕭昱辰跟溫錦咬耳朵道。</br> 溫錦臉上一熱,瞪他一眼,“你在暗示什么?”</br> 昨晚,他許是禁欲太久,發揮太猛……</br> 她到現腰還酸呢!</br> 他倒是生龍活虎!一臉暢快!真不公平!</br> 蕭昱辰嘿嘿一笑,“沒有沒有,朕什么都沒暗示!就是字面的意思!”</br> 御膳房準備了上百道珍饈美味。</br> 既是家宴,便也沒有那么多規矩,眾人都上前跟溫錦攀談,問候關切她。</br> 就連蕭昱辰都被擠了出去。</br> 最先擠開他的,當然是他老娘,這位越活越年輕的太后娘娘。</br> 蕭昱辰遠遠看著溫錦紅潤的面龐,看著她的一顰一笑。</br> 他只覺整個人都被幸福感,滿足感填得滿當當的。</br> 這才是神仙都羨慕的人間生活吧?</br> “稟皇上!”</br> 有宮人著急忙慌地上前稟報,“有人擊登聞鼓,告御狀!”</br> 蕭昱辰滿足又幸福的笑容,僵在嘴角。</br> 他沒繃住,嘴角都抽了抽。</br> “什么時候告御狀不好?偏挑現在!?”</br> “叫他找京兆府處理!”</br> “京兆府處理不了找刑部!找大理寺!找都察院!”</br> “朕盼星星盼月亮,盼了幾個月!苦修這么久!才熬來的團圓!朕容易嗎?!”</br> “偏偏現在告御狀!朕不受理!”</br> 蕭昱辰實在是出離憤怒。</br> 要不是今天這個日子太特殊,是個大好的日子!</br> 他不想招晦氣……他絕對要大開殺戒!</br> 告個鬼的御狀!</br> 宮人被他噴了一臉的“龍涎”,連躲都不敢躲。</br> “滾!”</br> 終于等到這個字了!</br> 宮人打個千,連忙滾了。</br> 蕭昱辰長舒一口氣,扯了扯嘴角,調整好表情。</br> 他不能讓自己的不痛快,影響一大家子的心情,特別是,不能影響錦兒的心情!</br> 氣氛歡暢。</br> 珍饈一流水兒的送到宴席之上。</br> 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,真叫人食指大動。</br> 蕭昱辰都快忘了剛才的不愉快。</br> 卻見那宮人,白著一張臉,又回來了!</br> “稟……稟皇上!”</br> 宮人兩股打顫。</br> 他也不想接這苦差事啊!</br> 被噴一臉“龍涎”事小,萬一惹怒了皇上,他的小命恐怕不保!</br> “怎么了?”</br> 這次溫錦瞧見這宮人,狐疑問道。</br> 宮人不由自主舒了口氣。</br> 還是皇后娘娘的聲音溫柔,叫人如沐春風!</br> “回稟皇后娘娘,剛剛那個擊登聞鼓,告御狀的人,被打發之后,沒有離去……”</br> “也不知他怎么爬到了城門樓上!”</br> “他懷里抱著一個襁褓,威脅說,倘若皇上皇后不見他,他就從城門樓上跳下去!”</br> 蕭昱辰被這番無恥言論給氣笑了。</br> “他要死,就叫他死!”</br> “他倒是會挑地方!他若真死在那兒,今日守城將士,全都罰俸一個月!”</br> “好了,不管他,宴席繼續!”</br> 鈺兒離得近,他也聽見了這番話。</br> 他皺了皺眉,扭頭朝少昊看去。</br> “昊叔……”他沖少昊眨了眨眼睛。</br> 少昊立刻心領神會地點點頭,他來到鈺兒身邊。</br> 一大一小,兩人對著頭,身子也挨在一起……偷偷摸摸,不知在干什么。</br> 溫錦余光瞥見,她甚是好奇。</br> 鈺兒和少昊,關系什么時候,這么好了?</br> 甚至他眨眨眼,少昊就知道他想干什么?</br> 少昊這個沒有正形,完全不像上神的……上神。</br> 他可別把乖巧善良懂事的鈺兒,給她帶溝里了!</br> 溫錦悄悄離席,不動聲色湊近倆人。</br> 還沒完全靠近,她就發現,少昊手里投影出一小塊光幕。</br> 光幕上,正是城門樓的景象。</br> 一個瘦骨嶙峋,衣衫襤褸的男子,懷里抱著一個小小的襁褓,站在高高的城墻之上。</br> 烈烈風中,他好像隨時有可能往下跳!</br> “這是……”溫錦忍不住開口。</br> “是顓頊呀!”少昊瞪大眼睛。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