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昊順著顓頊的目光看過去。</br> 他不由抿嘴微微一笑,“這一世的凰女,個性獨立堅韌又人美心善,她的兩個孩子,也一個比一個可愛。”</br> 顓頊立刻轉臉看著少昊,“你想說什么?”</br> 少昊還沒張嘴。</br> 顓頊又道,“勸我的話,就不必說了!你看看我現(xiàn)在這副樣子!我必要走!”</br> “如今坐在這里,同你飲酒說話,不過是沖著……”</br> 顓頊話沒說完,瞧見太子殿下遙遙朝他舉杯。</br> 少年稚嫩的面孔上,帶著溫潤的笑意。</br> 顓頊心頭一顫,不由自主地也端起酒杯,回敬鈺兒。</br> 兩人遙遙對飲。</br> 鈺兒轉開視線之后,顓頊才繼續(xù)剛才的話。</br> “不過是沖著溫鈺那番話,他說的有理,我不能如此潦草,終了此生。”</br> “即便是半道兒撿的臭皮囊,也不能草草收尾。”</br> 少昊點點頭,“洗干凈,換換衣裳,就不潦草了?”</br> “你不打算在這一世留下點兒什么?”</br> 顓頊呵呵一笑,鄙夷地看著少昊。</br> “你我都是多少輩子的靈魂了?看過多少時代更替?宇宙輪回?”</br> “目光放得足夠長遠,人能留下什么呀?什么都不會留下,也什么都不會失去!”</br> 少昊擺擺手,“我不跟你討論這個!我換個說法!”</br> “你不想在這一世,經(jīng)歷點兒什么?體驗點兒什么?意識來到世間,就是為了體驗。”</br> “你既來了,就為了體驗‘自殺’?”</br> “來嘗嘗桃花釀!”</br> 少昊說著,從經(jīng)過的宮人托盤上,拿下一壺桃花釀。</br> 這桃花釀,乃是用蒸餾酒的工藝,做出的高濃度酒。</br> 酒質地清澈透亮,酒水中還帶著桃花的馥郁芬芳。</br> 酒還未入口,這酒的香氣,似乎已經(jīng)叫人沉醉了!</br> “這不同的酒,還有不同的口味呢,這一世的滋味,你還沒體驗完,就離開,不覺遺憾嗎?”</br> 少昊擺擺手,制止顓頊跟他爭論。</br> “你別說話,我說不過你!但我就問你一件事兒!”</br> “你確定,你若自殺,就能回到四維?”</br> “如果你還在生死輪回里呢?你會投生到任何一個時空,任何一個時代!”</br> “到時候,你確定你還能找到凰女?你還知道誰是凰女?”</br> “你確定,你還帶著如今的記憶,方便你時時作弊?”</br> “眼下凰女并不討厭你,但下一世,可就不一定了!說不定你們就是死對頭……”</br> 少昊話沒說完,就被顓頊一把捂上了嘴。</br> 顓頊皺眉看著他。</br> “閉上你的烏鴉嘴!”</br> 少昊嘿嘿笑著,扒開他的手,“生氣了?”</br> “生氣好啊!生氣說明你在意了!”</br> “我不是恐嚇你!總之,你自己想想吧!”</br> 顓頊眉頭擰成個川字……</br> 在他眼里,少昊這家伙,沒心沒肺,愚蠢好騙。</br> 但今日,少昊這一番話,卻句句戳在他心窩里。</br> 他想要的是和凰女,靈魂相依,永不分離。</br> 但倘若如少昊所言……他自殺之后,變成無盡的輪回,一輪輪的對抗與折磨。</br> 那還不如留在這兒!珍惜當下的時光!</br> 珍惜此生,可以看著她,伴著她,哪怕不是夫妻關系……</br> 顓頊還沒想明白。</br> 跟前忽然來了一幫子人。</br> 大家都好奇地看著他。</br> 顓頊不悅皺眉,“你們……”</br> 溫元杰好奇又熱切道,“聽說您也是仙尊?只是下凡來體驗生活?”</br> 顓頊:“……”不全是!他是被迫的!</br> “咱們從來沒見過您這么瘦的仙尊!”溫元杰兩眼冒著星光,渾身散發(fā)著雄性好斗的氣息。</br> “少昊仙尊我等打不過,皇上、娘娘,甚至連太子殿下,我等凡人都難以沾邊,今日……”</br> 溫元杰話沒說完,不好意思地撓撓頭。</br> 顓頊哼了一聲,“柿子想挑軟的捏?”</br> “看本尊最瘦,想挑戰(zhàn)一下本尊的神力?將來也好跟人吹噓,自己跟仙尊打過架?”</br> 顓頊明明是在嘲諷。</br> 溫元杰這小伙子,卻夠實誠。</br> “對對對!果然,什么都瞞不過仙尊!”</br> 他兩眼放光,“仙尊能滿足小人這一點點虛榮心嗎?”</br> 呵……現(xiàn)在的人類,臉皮這么厚的嗎?</br> 嘲諷都不能讓他“知難而退”了嗎?</br> 少昊在一旁,笑得肚皮亂顫。</br> “你們這群人,太以貌取人了!顓頊上神誒!就是在四維里,能打過他的都不多!”</br> “不對不對!是沒有!我記得原來有個蛇身美人……叫啥來著?我這記性不太行了……”</br> “都被他打出四維了!他攫取了蛇身美人的能量,絕對是四維最強!”</br> “嘖嘖,你們真是送上門被虐啊!”</br> 顓頊皺眉,斜了少昊一眼。</br> 他怎么覺得……這貨像是在給他挖坑呢?</br> 他剛來到這時代,神力都沒恢復,哪有少昊吹的那么強?</br> “哇!這么厲害嗎!?”</br> “超強仙尊啊?”</br> “仙尊里的狀元郎嗎?”</br> 眾人竟然比少昊這貨,還好騙!</br> 一個個都用那種無比崇拜,無比敬仰,無比熱忱的目光看著他。</br> 人類太熱情……在四維冷淡慣了的顓頊,有點兒不適應。</br> “仙尊!求求您了!打敗小人吧!”</br> 溫元杰在大沽海務司,跟那一群老兵油子,混得臉皮奇厚無比!</br> 為達目的,百折不撓,鍥而不舍,金石可鏤!</br> “等小人回到大沽,就能跟人吹噓,小人是跟仙尊動過手,并且活下來的人!”</br> “仙尊,求求您了!滿足小人這個微不足道的愿望吧!”</br> “對了,小人名溫元杰,是娘娘的家奴,后來發(fā)現(xiàn)還是娘娘的表弟!娘娘對小人有救命之恩,知遇之恩!”</br> “總之……娘娘是小人的大恩人!要是仙尊能滿足小人這一愿望,仙尊就是小人的另一大恩人了!”</br> 顓頊不由地吸了口氣……咦?</br> 這樣的話,他在這人類心里,就和溫錦并列了?在一起了?</br> 顓頊不由勾起嘴角,“好!”</br> 果然!</br> 溫元杰在心里,歡呼雀躍!</br> 他就知道!提娘娘的名號,總是能收獲出其不意的效果!</br> 溫元杰在一旁摩拳擦掌!</br> “仙尊來吧,小人準備好了!”</br> 顓頊卻扭過頭,沖少昊使眼色,“我還沒有神力,幫幫忙……”</br> 他嘴唇微動,壓低聲音說道。</br> “你若幫我,我就答應你……這個月不死!”</br> 少昊眼睛一亮,“至少三個月不許死!”</br> 顓頊皺了皺眉,“行,成交!”</br> 顓頊轉過臉,面對溫元杰,勾了勾嘴角。</br> “這是宴席,別破壞了氣氛,就來個文斗吧!”</br> 溫元杰一愣,“怎么文斗?”</br> “來,掰腕子!”顓頊道,“以后你可以跟人吹噓,你乃是跟仙尊掰過腕子的人了!”</br> “聽起來,是不是更厲害?”</br> 溫元杰眼底,光芒大盛,連連點頭!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(jīng)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