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兔盯著溫錦,溫錦盯著屏幕。</br> 兩秒,五秒……一分鐘過去了,屏幕上什么都沒發生。</br> “應該是到今天的極限了!”溫錦笑著說。</br> 卯兔連忙點頭,“對對……”</br> 她拉著溫錦往外走。</br> 溫錦低著頭,卻不知被什么東西,絆住了腳。</br> 她踉蹌了一下,眼看著要和卯兔走出光球了。</br> 她忽然回頭,對光球道,“三年后的蕭昱辰,在干什么?”</br> 屏幕上立刻出現了一道道光束,浮光掠影,快速閃動。</br> 不是壞了!</br> 不是光球到今天的極限了!</br> 三年后的蕭昱辰,出現在光球上。</br> 終于看到熟悉的面孔,溫錦的心,卻沒有片刻的輕松……</br> 三年后,他還在。</br> 五年后,卻已經沒有關于他的畫面。</br> 也就是說……他在世的日子,并不長久了?</br> 他經歷了什么?</br> 溫錦看著屏幕上熟悉的男人,她連呼吸都顯得小心翼翼。</br> 她盯著他,不愿眨眼睛,不愿錯過他一絲一毫的動作。</br> 才三年啊,他臉上竟添了皺紋。</br> 但細小的皺紋,卻也叫他那張威嚴的臉,顯得格外仁厚慈愛。</br> 他正低頭教導玥兒練字。</br> 玥兒練習得很認真。</br> 蕭昱辰的案頭,還放著一本札記。上頭是他一筆一劃,格外認真的小楷。</br> 札記用鎮紙壓著,剛好能看到內頁。</br> 內頁上,記著他的許多心里話……滿篇都是溫錦的名字。</br> 隨筆上記錄著,他今日陪鈺兒一起射箭了,父子兩個射箭時,都想起溫錦。</br> 他眼眶濕熱,但看著鈺兒肖似溫錦的眼睛……他忍住了眼底的酸澀。</br> 他要認真生活,替溫錦一起,看著孩子長大。</br> 兩個孩子很乖……當年,他們沒有跟他鬧著,要母后。</br> 當年,他忍不住將自己灌醉……醉了整整三天。</br> 是鈺兒守著他,安慰他,告訴他不要自暴自棄,母后看到了會傷心。</br> 兩個孩子都比他想象中堅強……甚至比他更堅強!</br> 玥兒從不在他面前哭,許是怕惹他傷心。</br> 但他發現玥兒偷偷哭了幾次。</br> 她把溫錦的畫像和化鳳的道符,放在她枕頭底下,每晚都要摸著畫像才能入睡。</br> 如果某一天晚上,她夢到了溫錦。</br> 她要高興上好幾天……她說,她是她和母親,在別的時空相逢了!</br> 她還告訴父皇,他們和母后一定會相逢的!</br> “嗚嗚嗚……”</br> 卯兔的黑爪子,捂著她紅寶石般的眼睛,嚎啕大哭起來。</br> 溫錦眼淚已經奪眶而出,卻被她這魔性的哭聲,打亂了節奏。</br> “兔子,你別哭了!”溫錦扭頭看她。</br> 她豁嘴兒、板兒牙、仰天大哭,身上焦黑的毛,隨著她的顫抖抽泣,往下掉著渣……</br> 看起來又慘,又好笑……讓溫錦一時想笑又想哭。</br> “嗚嗚,玥兒公主太乖了!她怎么這么暖心啊!偷偷哭,也太可憐了!”卯兔一邊抹眼淚,一邊說道。</br> 溫錦嘆了口氣,世上可憐的人多了……不能沉浸在自憐當中。</br> 這一點,她的孩子們做的很好,很棒!</br> “所以……蕭昱辰究竟經歷了什么?”溫錦問道。</br> 她話音剛落,屏幕上的畫面又變了。</br> 蕭昱辰倒在他寢宮的地上。</br> 有電光從殿頂以及窗外劈入,直劈在他身上。</br> 殿內只有他自己,殿門從里面上了閂。</br> 他在電光中痛苦的掙扎,抽搐……</br> 溫錦和卯兔看不出這電光的折磨持續了多久。</br> 她們只看到,地上的人漸漸不動了。</br> 他躺在那里,眼中是遺憾,但也有釋然。</br> “對不起,錦兒……”</br> “我沒能陪孩子們長大,我答應你的事,沒能做到。”</br> “上次那一劫,你陪我度過了!這次這一劫,我躲不過了!”</br> “不過也好,我終于不用在世上,忍住對你的思念……”</br> “孩子們很堅強,很獨立,你頑強的品性,完全遺傳給了他們……你是個好母親,對不起……我沒能做個好父親……”</br> 他喃喃自語一番,閉上了眼睛。</br> 最后一道電光之下。</br> 他變成了焦黑一片……比溫錦旁邊的卯兔,還焦黑。</br> “不不……為什么這樣?怎么沒人救他?”溫錦盯著屏幕道。</br> 緊跟著,殿門被人撞開。</br> 鈺兒領著韓獻,周凌風沖了進來。</br> 殿門口吹進一股大風,吹得這些人衣服鼓起,廣袖呼呼作響。</br> 焦黑的蕭昱辰,仿佛被風吹散了!</br> 地上只剩空蕩蕩的衣裳……</br> 溫錦盯著屏幕,眼睛一眨不眨……她的心好像不會跳了。</br> “這是假的吧?”</br> 溫錦頭也沒回,伸手抓住卯兔,“你看啊,這不可能啊!衣服還在,人卻沒了?這是假的吧?”</br> “松松松……松開我的耳朵!”卯兔晃了晃她的大耳朵。</br> 溫錦又連忙抓著她毛茸茸的胳膊……</br> “嗷……要不你還是抓著耳朵吧!你這力氣,要給我抓骨折了!雖然能恢復,但恢復也需要時間啊!”卯兔疼得齜牙咧嘴。</br> “不好意思……”</br> 溫錦松開兔子,她的兩只手緊緊扣在一起,指節發白。</br> 她太緊張,心都揪在了一起,以至于完全克制不住自己的力氣。</br> “這是真的,這種情況,叫天劫……他魂飛魄散了。”卯兔揉著自己的胳膊道。</br> 溫錦愕然看著她的豁嘴兒一動一動,卻仿佛根本聽不懂,她在說啥?</br> “難怪你問十年后,五年后,沒有他的畫面……他連轉世投胎都不能。因為已經徹底沒有他了!”卯兔說道。</br> 卯兔話音落地,外頭一陣嘈雜的聲音傳來。</br> 溫錦愣愣怔怔,就像聽不見。</br> 卯兔回頭,朝外看去。</br> 只見好些靈獸,圍在外頭。</br> “卯兔!你沒看她臉色很差,你還說!”</br> “你說話至少委婉一點啊!”</br> “干嘛說得這么直白!你太扎心了吧!”</br> 靈獸們七嘴八舌地數落卯兔。</br> “這是真的嗎?”溫錦道,“未來……是不可改變的嗎?”</br> “不是說,命運不是注定的,乃是握在人自己手里的嗎?嗯?”</br> 卯兔甩了甩她的長耳朵,“不知道誒……注定的吧?”</br> 外頭的靈獸一聽這話,又急得直跺腳。</br> “我去問顓頊!”溫錦并未就此一蹶不振。</br> 三年呢!</br> 還有三年時間!足夠做出各種努力了!</br> 蕭昱辰,他怎么能魂飛魄散呢?</br> 他是脾氣不好,他是驕傲自負,他是有很多毛病……</br> 但他已經在改,已經在努力了呀?</br> 為什么天劫不肯放過他?</br> “顓頊!我要見顓頊!”溫錦閉上眼睛,集中精神,嘗試見到顓頊。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