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姑娘趴在祖母身上，低聲抽泣。</br> 她想把祖母搬回屋子里，但她力氣太小，又怕弄傷祖母，便從屋子里抱出滿是補丁，已經看不出原本模樣的破被子。</br> 可當她正要把被子，蓋在祖母身上時。</br> 卻瞧見祖母的胸膛，竟有了微弱的起伏。</br> 小姑娘愕然瞪大眼睛，她一眨也不敢眨眼地看著祖母。</br> 老婦人緩緩掀開眼皮，茫然地看了看四周，“你這孩子！咋還把被子抱到外頭來了？”</br> 小姑娘震驚之下，瞳孔似乎都大了幾分！</br> “祖、祖母？”</br> 老婦人抬起蒼老的手，摸了摸她的頭，“祖母今早，覺得自己大限將至……好像睡了很長很長一覺，祖母做了夢，沒想到竟然還能醒過來！”</br> 小姑娘又驚又喜，連忙抹了把臉，“是娘娘！娘娘救了祖母！”</br> 小姑娘攙扶著老婦人起身。</br> 祖孫兩個相依相偎地朝屋里走去。</br> “我今日求了娘娘……娘娘竟然真的賞賜了金丹！”</br> “第一顆，被我誤吞了，我正懊惱，沒想到娘娘又賞賜了一顆！”</br> 老婦人拉著她的手，“娘娘顯靈啦！就說嘛，娘娘那么厲害的人，她定是升仙了！”</br> “我孫女的臉色都好了許多呢！瞧這小臉兒，不是蠟黃蠟黃的了！白里透紅地，真好看吶！”</br> “嗚嗚……祖母，明日……明日我去找馬三爺……”</br> 祖孫兩個走進屋里，小姑娘靠在老婦人身上。</br> 老婦人慈愛地摸著她的頭。</br> “祖母跟你一起去找馬三爺！咱把這院子給他們！祖母給他們漿洗、灑掃、做粗使！”</br> “不能叫你被賣到那種地方去！祖母現在覺得，渾身充滿了力氣！”</br> 老婦人倒是樂觀豁達，“別怕，娘娘在天有靈，還會幫咱們的！”</br> “嗯！”小姑娘抹去淚，重重點頭。</br> 當天黃昏時候。</br> 小姑娘家里，冒起裊裊炊煙時，鄉里四鄰都震驚了！</br> “她還有心思做飯呢？心可真大啊！”</br> “她祖母命都沒了，她不是不舍得和祖母分開？我看她惜命得很！”</br> “她若真像她平日里表現得那么純孝！干脆陪著她祖母走就是了！到陰間，祖孫倆還能做個伴兒！”</br> “這時候了，還吃什么飯呀？”</br> 議論之間，有人趴在破院兒的墻頭門縫，往里窺探。</br> 這院子太破了，墻倒了一半，門也破爛不堪。</br> 眾人看熱鬧，倒是方便得很！</br> “丫頭，都什么時候了，你還惦記著你的五臟廟呢？”隔壁大嬸兒，沖著破草房，咧嘴嘲笑道。</br> 草簾子一動，草房里的人鉆了出來。</br> “秀兒，你管誰叫丫頭呢？”老婦人拿著燒火棍，似笑非笑地站在門口。</br> 被叫作“秀兒”的大嬸兒，頓時愣在墻頭兒上。</br> 她目瞪口呆看著老婦人，過了半晌，“啊——”她尖叫一聲，驚飛了樹上的麻雀。</br> “見鬼啦！”她掉頭就跑，“孫大娘詐尸啦！”</br> 秀兒這么一嚷，一喊！</br> 鄉里四鄰，全都跑出來看。</br> 小破院兒那破敗的墻頭兒，乍一看，還挺嚇人的！</br> 挨挨擠擠，全是人頭。</br> 大家面色驚恐又好奇，瞪大眼睛，往院子里張望。</br> 但誰也不敢進來，眾人臉色煞白，夕陽的余暉都染不紅這一張張嚇白的臉。</br> “什么詐尸？”老婦人吃著又黑又硬的窩頭，就著清湯寡水的粥，手里還拿著一顆野蒜。</br> 再簡陋沒有的飯，竟被她吧唧著嘴，仿佛吃出了肉味兒，“詐尸不過是存一口氣，那口氣盡了，人就徹底死了。”</br> “詐尸的時候，人就像瘋了的野獸，沒有理智！你們看老婆子我，我像瘋了嗎？”</br> 眾人趴在墻頭兒上，不由自主搖頭，還……還真不像！</br> “孫大娘，您的牙不是早就不行了嗎？那窩頭就野蒜，咋看您吃著那么香？”有大膽的漢子問道。</br> 老婦人哈哈一笑，“有仙人點化，牙又長結實了唄！”</br> “看丫頭！”不知是誰喊了一聲，“丫頭不是蠟黃蠟黃的，怎么這會兒看她水靈靈的，白里透紅？比地主家的小閨女，看著還水靈好看呢？”</br> “別胡說……嘿！好像真的誒！”</br> 眾人很是好奇！這祖孫倆定是有什么奇遇！</br> “這是神跡吧？起死回生啊！”</br> “怎么會有這種事？人死了還能復生？”</br> “白日我摸過的，真的沒氣了！”</br> 眾人連晚飯都顧不得做，趴在祖孫倆的破院墻上，舍不得離去。</br> 這家家貧，無力買蠟燭或燈油，天一黑，祖孫倆便睡了。</br> 眾人這才議論紛紛地離去，邊走還邊議論，“要等到明天早上，才知道是不是真的活了！”</br> “明天早上再來看！”</br> ……</br> 皇后廟這邊，天黑了，鈺兒竟不曾離去。</br> 他當真休朝三日。</br> 這晚他沒有回宮，他就住在娘娘廟里。</br> 溫錦想回去空間休息，以便叫自己的精神力養精蓄銳，更有能量。</br> 但她又擔心兩個時空的時間差太大。</br> 她再回來，又是“一年后”，那不耽誤事兒么！</br> 于是，她就坐在金像旁邊的蒲團上，默默練習著玥兒、鈺兒教她的修煉心訣。</br> 她半夢半醒之間，忽然聽到有人說話……</br> “就是這家！老婦人已死，昨兒我們幾個親自來看的！”</br> “可鄉里四鄰，都傳言說，她又活了！不但活了！還能走動，能燒火做飯，能大口吃飯……比幾個月前，看起來還硬朗呢！”</br> 天還未大亮。</br> 丫頭家的破門就被拍響。</br> 可惜門不結實，大漢一拍，門砰地一聲——倒下了。</br> “叫你拍門！不是叫你拆門！”與他同來，看起來像個老爺身份的人，怒瞪他一眼。</br> 拍門的正是昨日的馬三爺。</br> 馬三爺撓撓頭，“小的不是故意……小的修，這就修！”</br> 馬三爺正要扶起破門。</br> 草搭的小灶房里，走出一位精神矍鑠的老婦人來。</br> “啊！”馬三爺怪叫一聲，“你是人是鬼！”</br> 老婦人咧嘴一笑，“馬三爺呀！天還不亮，你怎么就來了？”</br> “我祖孫倆正打算今兒個前晌，去找您吶！您看，這院子賠給錢老爺，我祖孫倆都去錢老爺家做苦工……”</br> “能不能，不把丫頭賣了？不叫我祖孫倆分開？這孩子太小……”</br> 一旁的錢老爺瞪大眼睛，“你就是死而復生的孫大娘？”</br> “對，就是她！昨兒弟兄幾個親眼看過的，臉都不是活人的顏色了！”馬三爺驚訝的聲音都變了調兒。</br> 錢老爺招招手，叫老婦人近前說話。</br> “你告訴我，你是如何起死回生的？你有什么奇遇？誰救了你的命？”</br> “只要你說實話……”錢老爺話音頓了頓，“以前的債，爺全都給你免了！”
三月，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，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，一片灰黑，透著沉重的壓抑，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，墨浸了蒼穹，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，彼此交融，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，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，在人間回蕩。</p>
，。血色的雨水，帶著悲涼，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，有一座廢墟的城池，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，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，萬物枯敗，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，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，仿佛破碎的秋葉，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，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，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，分不出彼此，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，一輛殘缺的馬車，深陷在泥濘中，滿是哀落，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，掛在上面，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，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，似乎殘留一些怨念，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，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，衣著殘破，滿是污垢，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，一動不動，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，襲遍全身，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，他眼睛也不眨一下，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，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，一只枯瘦的禿鷲，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，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，半點風吹草動，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，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，機會到來，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，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，，。，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