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傳十，十傳百。</br> 就連在朝堂上，正參與朝會的大臣們，都聽到了外頭的動靜。</br> 眾人無心繼續商討國事，紛紛扭臉兒向外窺視。</br> 鈺兒眉頭輕蹙，宮人說什么？雙龍戲珠？</br> 是哪位與哪位打起來了？</br> 現在他們大梁皇室，“召喚”了太多神龍在此了！</br> 依著諸位神龍那好斗的性子……說不定雙龍里，就有一位是他父皇呢！</br> 鈺兒也無心再討論。</br> 他起身來到殿外，仰頭看著……嗯，這里視線不好，他想去殿頂看！</br> “諸位愛卿，今日可還有事？”鈺兒問道。</br> 諸位大臣，心里也都記掛著“二龍戲珠”。</br> 眾口同聲，“無事啟奏！”</br> 鈺兒修長的手一揮，“退朝！”</br> 他匆匆離去，立刻傳音給周凌風和韓獻，“國師，太傅，哪里觀看，視線最佳？”</br> 韓獻還在地上躺著。</br> 他覺得躺著回皇上的話，多少有些不敬。</br> 遂，他翻了個身，趴在地上道，“回皇上，藏書閣視線最佳，且，躺著看視線更佳！”</br> 鈺兒一愣，躺著？</br> 鈺兒不擺駕，他匆匆來到藏書閣。</br> “果真有父皇……”</br> “皇上，小心腳下！”宮人喊道。</br> 鈺兒只顧抬頭看天，沒顧上低頭看地。</br> 宮人大叫，嚇了他一跳。</br> 鈺兒低頭一看，嗬！周凌風和韓獻，正整整齊齊躺在地上，枕著手，看著天，好不悠閑！</br> “兩位國之重臣，朝廷肱骨，竟然躺在這里，好自在呀！”鈺兒道。</br> 這兩位也不好意思說，二龍打架，能量太強，他們的結界被強行破除。</br> 他倆是被余波給震倒的！</br> 倆人正準備翻身起來，躬身請罪。</br> 卻見……鈺兒也挨著他們躺下了。</br> 君臣一模一樣的姿勢，枕著手，仰望天空。</br> “父皇為何狂毆頊叔的肚子啊？”</br> “頊叔的肚子有點大……他懷孕了嗎？”</br> 韓獻嚇得一哆嗦，他乃太傅，把皇帝教成這樣，他有不可推卸的責任！</br> 韓獻一面擦冷汗，一面解釋，“皇上！男子不能懷孕——同樣！雄龍也不可以！”</br> 鈺兒呵呵一笑，“朕幼時便讀醫書，自然知道這道理。只是如今所見識的事，早已超出常理，朕覺得奇怪而已。”</br> 韓獻吁了口氣……還好這里沒外人。</br> 鈺兒的玩笑話，聽見的就他仨。</br> 但“二龍戲珠”這情形，看見的人卻很多。</br> 就連在長樂宮里讀書，預備給皇帝采選的那些良家子們，也都看見了。</br> 起先，她們正安安靜靜的晨讀。</br> 忽然聽見宮人喊“二龍戲珠”。</br> 便忍不住好奇，紛紛跑到院子里，仰頭觀看。</br> 有人為了視線更好，甚至爬到了假山上看。</br> “是真的龍啊！”</br> “御龍山莊的傳說是真的！以前只看過畫冊，聽過傳說！沒想到，今日見到真的龍了！”</br> “太壯觀了！天佑大梁！”</br> 有人興奮，但也有人驚慌害怕。</br> “太……太可怕了！怎，怎會有兩條龍在天上打架？”</br> “誰……誰是真龍啊？”</br> 二龍打斗中，有電光劃過！</br> “啊……”</br> 膽小的良家子驚呼一聲，抱著腦袋鉆回屋子，縮在桌案前瑟瑟發抖。</br> 只是這些秀女們，都沒有注意……</br> 她們在仰頭看天上的龍時——也有人在看她們。</br> 負責督管長樂宮良家子的宮人，全都拿著小本本在記錄。</br> 每個良家子在遇見突發情況時的反應……是驚慌、興奮、還是鎮定自若？</br> 這都會記在她們的綜合評價當中。</br> “咦？那女子是誰？叫什么名字？”長樂宮的掌事官蒙九，目光落在一位少女身上。</br> 女子負手而立，抬頭仰望天空。</br> 她背在身后那只手上，還拿著一本書，頗有手不釋卷的意思。</br> 她另一只手，在掐算著什么。</br> 她面色沉穩，眸色深深，既無驚慌，亦無過多興奮。</br> 她年紀輕輕，反倒頗有一股鎮定老成的氣質。</br> “此等氣質，皇上也許會喜歡……”蒙九嘀咕道。</br> 但他立馬住口，皇上的心意，是他能亂猜的嗎？</br> “回蒙總管的話，她叫喬靈兒，是個修習玄術之人。”一旁的宮人躬身道。</br> 蒙九點點頭，“多注意她，留心記錄其言行。”</br> 宮人連連點頭，表示記下，并在喬靈兒的名字旁邊，做了個記號。</br> 這邊還在觀察良家子的反應時。</br> 天空中“二龍戲珠”的場面，卻是風云突變！</br> 只見蕭昱辰放了大招，他在空中恢復自己的樣子，一記連環拳，猛捶黑龍肚子。</br> 黑龍見他，恢復成常人的樣子，不由放松了警惕。</br> 哪知蕭昱辰就趁這片刻的功夫，一記絕殺！</br> “嘔……”</br> 黑龍摔落在地，干嘔不止。</br> “快吐出來！”</br> 蕭昱辰冷喝，“怎么吃進去的，就給朕，怎么吐出來！”</br> 鈺兒和兩位國之重臣，也連忙從地上彈身而起，站在一旁，目不轉睛地看。</br> “頊叔究竟吃了什么？值得父皇這么追著它打？”</br> 韓獻摸了摸下巴，“莫不是把太上皇送給太后的定情信物給吃了？”</br> 鈺兒深以為然的點點頭，“這倒是有可能！”</br> “嘔……”</br> 黑龍終于忍不住，狂吐出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。</br> 韓獻和周凌風，連忙使用“龜息道法”，以屏蔽污濁的空氣。</br> 周凌風順便還給鈺兒了一張“龜息道符”，讓他也躲躲這味兒！</br> 鈺兒瞪大眼睛，跟他爹一樣，目不轉睛的盯著黑龍吐出來的東西。</br> “這是什么呀？”鈺兒皺眉嘀咕，“像是書冊？竹簡？”</br> “啊……難道是父皇當年寫給母后的情書？被頊叔給吃了？”</br> 蕭昱辰正要走上前去查看，聽聞兒子的話，他原地一個踉蹌。</br> 他目光哀怨地看了眼兒子，“不是！”</br> “不是嗎？那是什么？”鈺兒好奇，他也要上前查看。</br> 卻見黑龍吐出一大口龍涎。</br> 本來他吐出的東西，裹著胃液，就夠不堪入目了。</br> 它再吐這么一大口龍涎……擺明了要惡心大家！</br> “頊叔，你……”</br> 鈺兒話沒說話，卻只見陽光一曬！</br> 那堆被嚼碎的書頁、竹簡，竟然固化了！</br> 裹著各種碎片的龍涎，在陽光之下，猶如冰晶，猶如玉雕，猶如琥珀化石！</br> 亮晶晶，質地堅硬，反射著璀璨的光芒。</br> 鈺兒一副無語的表情，“頊叔，這么講究的嗎？吐出來的龍涎，也得美化一番？”</br> 黑龍得意地擺了擺它的龍須。</br> 它張嘴說了句話……惹得蕭昱辰，想打死它！
三月，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，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，一片灰黑，透著沉重的壓抑，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，墨浸了蒼穹，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，彼此交融，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，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，在人間回蕩。</p>
，。血色的雨水，帶著悲涼，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，有一座廢墟的城池，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，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，萬物枯敗，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，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，仿佛破碎的秋葉，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，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，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，分不出彼此，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，一輛殘缺的馬車，深陷在泥濘中，滿是哀落，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，掛在上面，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，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，似乎殘留一些怨念，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，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，衣著殘破，滿是污垢，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，一動不動，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，襲遍全身，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，他眼睛也不眨一下，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，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，一只枯瘦的禿鷲，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，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，半點風吹草動，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，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，機會到來，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，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，，。，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