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昱辰深吸一口氣,平復心頭怒火。</br> 他是沖動了。</br> 從這女子的角度來說,她自負她那點兒道行,以為自己看見了了不得的事情。</br> 趕緊向上稟報……雖自負、自以為是,卻也不算有錯。</br> 蕭昱辰沉聲道,“這話,你可還告訴過旁人?”</br> “沒有!”喬靈兒立即搖頭道,“就連剛剛的蒙總管,小女也未曾透露半分!”</br> 蕭昱辰點點頭,算你聰明!</br> “好,如此甚好!你不要告訴任何人,此事須得保密。”</br> 喬靈兒瞪大眼睛,看著蕭昱辰,“太上皇打算,如何處置那樹妖?”</br> “處置?!”</br> 蕭昱辰一聽這倆字兒,怒火就不由自主往上躥!</br> 他想把眼前這自以為是的小女子給處置了!</br> “呵,”蕭昱辰冷笑,“你這是在打探圣意?”</br> 喬靈兒一聽,連忙俯首,“小女不敢!”</br> “但是太上皇,小女冒死諫言,乃一片忠心!她也許肖似某人,但她畢竟是妖!且是樹妖!”</br> “留著一個妖在宮里,在太上皇的身邊,對我大梁皇室不利!對我大梁朝綱也不利!”</br> 蕭昱辰額上青筋直蹦。</br> 若非看她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……他保證一掌拍死她!</br> “年輕人,當知,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。自己那點兒道行,能看出來的東西,旁人便什么都看不出來嗎?”</br> “朝中有國師,有太傅,還有少昊仙尊……你一個才修行多少時日的女子,你能看出來的?旁人都不知道?”</br> “只有你在為大梁,盡忠職守?旁人都是瞎的?”</br> 蕭昱辰聲音不由變得嚴厲。</br> 喬靈兒聞言,非但沒覺得是自己自負。</br> 反而覺得,是太上皇年紀大了,不聽勸了!</br> 她明明赤膽忠心!且天賦很高!</br> “小女雖年紀不大,但太上皇以前不是說過,不以年齡論英雄嗎?”</br> “當今圣上,更是小小年紀時,便代理國事!怎么現在,太上皇倒以小女年紀小,就不聽小女勸誡呢?”</br> 喬靈兒梗著脖子,覺得自己有理。</br> 蕭昱辰呵地冷笑一聲,“你是有點兒道行,只是道行太淺,只看到表面,看不到實質。”</br> “她是不是妖,朕心中自有分辨……”</br> 蕭昱辰話還沒說完。</br> 喬靈兒便小聲道,“只怕太上皇已經置身其中,當局者迷。您即便知道她是妖,也舍不得處置了!”</br> 蕭昱辰微微瞇眼,“這么說來,你是覺得,宮中這么多人,唯有你,既清醒,又有本事?旁人都糊涂,只有你有判斷力?”</br> 喬靈兒連忙躬身,“小女不敢如此自傲。”</br> “你還不敢呢?呵!”蕭昱辰冷笑,“你是有點兒本事不錯,但規矩修養,實在差了點兒。”</br> “來人,派仁和宮的桂嬤嬤,前來伺候……叫什么名字?”</br> “算了,”蕭昱辰連她的名字也不想再聽,直接打斷她道,“前來伺候這女子,好好教教她宮規、儀態!”</br> 說是伺候她,實則是盯著她。</br> 免得她在別處亂說話。</br> 蕭昱辰拂袖而去。</br> 他安排的嬤嬤,倒是沒出一個時辰就來了。</br> 桂嬤嬤帶著自己的簡單行李,恭恭敬敬地來到喬靈兒面前,福身行禮道,“奴婢桂香,得太上皇吩咐,特來伺候喬姑娘一人。”</br> “在喬姑娘課業之余,奴婢也會單獨教姑娘宮中規矩,儀態。”</br> 眾多良家子,瞪大眼睛看著喬靈兒和桂嬤嬤。</br> 蒙九心中暗嘆……太上皇這定是看重這姑娘了呀!還專門給派了嬤嬤,教習宮規呢!</br> 若不是將來要留在宮中,單獨教她宮規干什么?</br> 蒙九會錯了意,于是對喬靈兒更加殷勤照顧。</br> 其他良家子見狀,多有不忿……都是在這兒讀書學習,提升修養,以備將來采選的……</br> 怎么就她得特殊照顧?</br> 喬靈兒本就孤傲不合群,如今,更受其他人排擠了。</br> 蕭昱辰本是派人來盯著喬靈兒,沒想到,卻成了“捧殺”。</br> 但喬靈兒自己倒無所謂。</br> “一群庸脂俗粉的平庸之輩!”喬靈兒見旁人都不理她,甚至故意躲著她,冷笑道,“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?”</br> 但她心里也著急。</br> 她著急見到皇上!</br> 她要把此事稟報于皇上!</br> 太上皇已經糊涂了,且被那樹妖迷得五迷三道,根本是是非不分。</br> 只要她見到了皇上,將自己所知,稟報皇上!皇上定會處置那樹妖!</br> 而她的本事天賦,也會被皇上所器重!</br> 喬靈兒想見皇上,那太難了。</br> 蒙九根本不肯為她通傳,桂嬤嬤又把她盯得很緊。</br> 喬靈兒正愁沒機會時……</br> 長樂宮卻邀請了韓太傅來授課。</br> 不但韓太傅來了,韓太傅還特地邀請了青帝一起來。</br> 青帝那年歲,一看就像個老神仙。</br> 青帝博學廣識,上知天文下知地理,受邀之后,他還專門精心備課,勢要講出一堂精彩紛呈的課來。</br> 他要叫這些年輕懵懂的小姑娘,畢生難忘!</br> 就連明玥公主,也跟著來上課了。</br> 玥兒拉著溫錦的手,一刻也舍不得松開。</br> “母后回來以后,多半時間都在陪父皇,今日玥兒跟父皇說好了,母后陪玥兒上課!”</br> “母后不可以丟下玥兒,獨自離開!”</br> 玥兒仰著頭,天真懵懂的眼睛,眷戀地看著她。</br> 孩子眼中的單純濡慕,深深眷戀,讓溫錦無法忽視。</br> 她重重點頭,認真答應,“好,母后不走,就在玥兒身邊。”</br> 溫錦摸了摸玥兒的腦袋,繼續溫聲道。</br> “但是母后在這兒不妥,叫旁人瞧見母后陪著玥兒上課也不妥。”</br> 玥兒眼睛一亮,她盯著溫錦道,“那母后可以躲起來呀!我知道母后能辦到!母后躲在玥兒身邊,旁人看不見母后,但玥兒知道您在這兒就行!”</br> 溫錦笑著點頭,她正有此意,母女倒是想到一塊兒去了。</br> 溫錦進入空間夾層,陪在玥兒身邊。</br> 玥兒往身邊看了看,她小聲道,“母后?”</br> 溫錦在她耳邊,輕輕應了一聲。</br> 玥兒頓時喜笑顏開。</br> 玥兒來到長樂宮學堂。</br> 她一眼就瞧見那個孤零零一個人,站在偌大的梧桐樹下,看起來清冷孤高的喬靈兒。</br> 喬靈兒也瞧見了明玥公主。</br> 她微微皺起眉頭,“要不……告訴公主試試?”</br> “不行……”</br> 念頭剛浮現出來,就被她自己否決,“公主年紀太小,還在是非不分的年紀,告訴她更是枉然!”</br> 喬靈兒冷傲別開視線。</br> 玥兒卻主動朝她走過去……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