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主沒有憤懣,乃是公主大度。”喬靈兒垂著眼眸道,“人生在世,誰又能不犯錯呢!”</br> “小女只是想,如果自己這錯誤,能叫他人引以為戒,也算錯得有些價值了。”</br> “小女不敢求公主原諒,只求誠摯認錯。桂嬤嬤,求求您了,就替小女求個機會吧!”</br> 桂嬤嬤嘆了口氣。</br> “早知現在,何必當初!”</br> 喬靈兒乖巧點頭。</br> “您說的是,人可不就是在一次次跌倒中,才能成長起來的嗎?”</br> 桂嬤嬤覺得她轉變的有些太快了。</br> 進去收拾行李之前,還一副天下她最對,她最委屈的模樣。</br> 怎么收拾了東西之后,卻是坐低伏小,一副畢恭畢敬認錯的態度呢?</br> 難道真是被逐出宮闈的結果,如當頭棒喝,叫她立時清醒了?</br> 也是太上皇和當今皇上仁慈……</br> 太上皇追憶往事,一直覺得,當年他多次領兵打仗,殺戮太重,手染鮮血太多……所以,如今他以仁治下。</br> 若非如此,喬靈兒如此當眾誣陷公主,絕非逐出宮闈那么簡單!</br> 桂嬤嬤如此想著,但也知道,自己不是主子,她只是個傳話的,如何決定,還要聽主子的意思。</br> 桂嬤嬤去尋明玥公主之時,公主已經上完了課。</br> 一家四口,正在享受著天倫之樂。</br> 玥兒倚在母親的懷中,看著哥哥與父皇對弈。</br> 哥哥下棋很快,好似早已有成竹在胸。</br> 即便對手是父皇,他仍面色沉穩,游刃有余。</br> 桂嬤嬤在門口稟了,蕭昱辰叫她進殿說話。</br> “喬靈兒想要當面向公主磕頭賠罪,她說,不求公主原諒,但求有個磕頭道歉,誠懇認錯的機會。”</br> “若能叫他人,因她的事情,引以為戒,就算她來宮中一遭,最大的意義了!”</br> 桂嬤嬤說道。</br> 只聽那小女娃脆生生道,“不見,免了。”</br> “她這會兒要見本宮,絕不是為了認錯,她那樣自負的人,絕不會輕易認錯。她定是有別的打算!”</br> “本宮給過她機會,甚至幾番主動詢問,她都拒絕了本宮。機會不是永遠都有,也不是永遠都在那兒等著她的!”</br> 小公主聲音軟糯,為人和善,從沒聽說過她刁難宮人。</br> 但此刻,她的語氣卻是堅如磐石,沒有絲毫的心軟和退讓。</br> 桂嬤嬤連忙遵命告退。</br> 蕭昱辰眼底,卻劃過殺機……</br> 雖然他自認為,早年間殺戮太重。</br> 但他心中,有些底線不可觸犯……</br> 那良家子,年紀不大,卻先是懷疑錦兒,如今又誣陷玥兒。</br> 兩次踏在他的底線上。</br> 將她逐出宮闈的命令,是鈺兒下的。</br> 蕭昱辰如今已經退居二線,成了太上皇。</br> 不管是為了大局,還是為了鈺兒的顏面,他都不好以這點小事駁斥鈺兒的命令。</br> 他只待那女子離開宮闈之后……再行動手。</br> 蕭昱辰念頭剛過。</br> 忽然“咔嚓——”一道電光劃過。</br> 霎時間陰云密布,雷聲也滾滾而來。</br> 蕭昱辰眉頭輕蹙……怎么著?因他如今身份不一般,他背負著更多的責任和使命,就連殺戮的念頭都不能有了?</br> 蕭昱辰不悅地輕哼一聲,心頭煩悶,比此時的天空還要壓抑沉悶。</br> 幾道驚雷之后,天空嘩嘩的下起雨來。</br> 雨聲嘩嘩,一家四口,坐在干燥寬敞的大殿之中。</br> 品著香茗,聽著雨聲,聽著玉石棋子“啪嗒”“啪嗒”落在棋盤上的聲音。</br> 時光顯得靜謐又悠然美好。</br> 唯一不太美好地,是桂嬤嬤和兩個小宮人,在殿前,跟陀螺似的,不住打轉。</br> 玥兒不想打攪父皇和兄長下棋。</br> 她拽著母親的手,輕手輕腳來到殿門外。</br> 她正欲詢問宮人,卻見大雨之中,跪了一個人!</br> 那人不知在雨里跪了多久。</br> 陰沉沉的天,滂沱的雨,她一動不動地跪著,像一座石碑。</br> “她是喬靈兒?”玥兒問道。</br> 桂嬤嬤連忙答,“正是……”</br> 玥兒挑眉看著桂嬤嬤,“誰叫她來,跪在這兒的?”</br> 桂嬤嬤臉色驚慌,支支吾吾道,“回公主殿下,她,她……”</br> “她將你的過往,你心里的隱秘事,都說出來了!還解答了困頓你心十幾年的問題。”</br> “所以,你覺得她頗有本事,值得你幫她一把,所以把她帶到這兒來了?”</br> 玥兒神色平靜地看著桂嬤嬤。</br> 桂嬤嬤卻是愈發驚慌,她愕然看了眼公主,繼而噗通跪地。</br> “老奴有罪!老奴……糊涂啊!”</br> 玥兒嘆了口氣,“你也收拾行李,準備出宮吧。”</br> 玥兒轉身,準備回去殿中。</br> 大雨中跪著的喬靈兒卻大喊道,“公主殿下不是問,小女有何事,急于稟報皇上嗎?”</br> “小女糊涂,當時就應當告訴公主殿下!但小女卻自負,以為公主年紀小,不懂大事!如今,但求能稟報公主!”</br> “待小女稟報完,莫說將小女逐出宮闈!就是把小女杖殺在此,小女也絕無怨言!”</br> 殿中正在下棋的鈺兒,忽然抬起頭。</br> “她想說什么?”</br> 蕭昱辰抬手摁住鈺兒的手,“下棋。”</br> 鈺兒收回目光,低頭落在棋盤上。</br> 玥兒想了想,吩咐宮人,“撐傘。”</br> 宮人撐起兩把大傘。</br> 玥兒拉著溫錦的手,“我想去聽聽,她究竟想說什么,成嗎?”</br> 溫錦微微點頭,在滿足孩子好奇心這件事上,她一般都比較寬松。</br> 可況,這里有諸多宮人,蕭昱辰和鈺兒就在殿中。</br> 自己也在玥兒身邊。</br> 喬靈兒只是個小女子,就算有點兒道行,還能在如此眾目睽睽之下,傷害玥兒不成?</br> 溫錦只考慮了玥兒,卻忘了考慮自己……</br> 雨這會兒下得小了些。</br> 宮人的兩把大傘,在母女兩個頭上,撐起一片干燥的天空。</br> 溫錦陪著玥兒,來到喬靈兒面前。</br> 喬靈兒瞧見兩雙精致高底的木屐,她猛地抬起頭來,深深看了溫錦一眼。</br> 溫錦也垂眸,淡然冷靜地看著她。</br> 喬靈兒想說的……還是她是樹妖這件事?</br> 溫錦心覺可笑。</br> 若說喬靈兒不懂吧?她卻看出自己是木雕所作。</br> 但若說她懂吧?她卻看不出,自己身體雖為木雕,但氣場絕非是妖,留在這里,更無惡意,也絕不會傷害宮中任何人,更不會危害大梁朝綱。</br> 所以說,有些人,就是不懂裝懂,一瓶子不響,半瓶子咣當。</br> 她若曉得蕭昱辰的厲害,曉得宮中有韓獻、周凌風、少昊……便也不該執拗于此!</br> “你想說什么?”玥兒問道。</br> 哪知玥兒話音未落,喬靈兒卻從手中彈出一張道符!</br> 猝不及防,速度很快!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