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殺了他,距離重生蕭昱辰,就又近了一步!”卯兔的紅眼睛發直。</br> 它說這句話的時候,仿佛一個沒有感情的兔子機器人。</br> 溫錦不由挑眉,“你說什么?”</br> 卯兔卻身子一軟,軟綿綿地趴在地上,它剛才還支棱的長耳朵,也耷拉下來,“呼,真累啊!”</br> “不行,沒有顓頊上神的幫忙,我在世間太累了,消耗太大了!我要走了,溫錦!”</br> 卯兔艱難地,慢吞吞地向溫錦跳過來。</br> 它蹭了蹭溫錦,“我得回去歇歇……”</br> 卯兔話沒說完,忽然深吸一口氣,精神一震。</br> 因為溫錦為她打開了靈泉空間,空間里的靈氣,滋養著卯兔。</br> “多謝!”卯兔高興道,“若有機會,我還來看你!”</br> 卯兔說完,又戀戀不舍的倚靠著溫錦。</br> 溫錦想要rua它的兔子腦袋時,身上卻猛地一輕……倚靠著她的二百多斤的小兔子,轉眼消失不見!</br> 溫錦的手摸了個空。</br> 但她心里,卻是沉甸甸的。</br> 太奇怪了!</br> 宣紙上出現蕭昱辰的字跡,告訴她,“不要救我”。</br> 卯兔卻突然出現,告訴她,“殺了白曉,能夠更快重生蕭昱辰。”</br> 然而,是誰在向卯兔傳遞消息?</br> 卯兔說“殺了白曉”時,發直的眼神兒,又是怎么回事?</br> 溫錦覺得,她仿佛進入了一團濃稠的迷霧當中,原本清晰的目標,也變得撲朔迷離,陷阱重重。</br> “郡……郡主?”白曉停在她五步開外的地方,怯生生喚道。</br> 溫錦抬眼向他看去。</br>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眼睛里,帶著殺氣。</br> 白曉臉色煞白,驚得倒退兩步。</br> 溫錦微微皺眉,“不是叫人告訴你,先養傷,怎么在這兒干活兒?”</br> 白曉挨了廷杖,恐怕站著都艱難,他竟然還在刷馬?</br> 白曉訕訕一笑,“郡主給的藥,藥效特別好,傷已經好多了!”</br> “隨你。”溫錦捏了捏拳頭……她現在還不想殺白曉。</br> 但同時,溫錦也了解人性……重生蕭昱辰,對她的誘惑太大了。</br> 大中午的,這里沒有旁人,殺死一個白曉,對她來說太簡單了……殺了人,她還能處理得干干凈凈。</br> 殺死一個山匪,換蕭昱辰回來……她怕自己真的會被私欲所誘惑。</br> 溫錦沉著臉,轉身就走。</br> “郡主!對不起!白曉知罪,知道自己錯了!”白曉忽然屈膝跪下。</br> 溫錦腳步微微一頓,她扭頭看著白曉。</br> “我從一開始,就在騙郡主……我不是什么南陽白氏,我是山匪之子。我爹不是白氏二老爺,他是瓦壟寨山匪頭子!”</br> 白曉扯著嘴角苦笑,眼圈兒紅紅的,“我恨惡自己的出身,所以帶著愿意相信我,追隨我的一些人,逃出山寨。我以為我能養活他們,給他們更好的生活。”</br> “可是……你也看到了,我們沒有戶籍,沒有地,我養不好他們……我高看了自己。為了不讓他們失望,我開始偷竊。還自欺欺人地覺得,我比我爹強!”</br> “現在我明白了,我們本就是一丘之貉。做出那翻墻躍院,窺伺郡主的事情……我真是無恥!”</br> 白曉抬手,狠狠給了自己一個耳光。</br> “郡主即便杖斃白曉,也是我罪有應得!但郡主憐憫,竟還愿意給白曉改過自新的機會,甚至賜了上好的傷藥。”</br> “白曉一直在想,如何才能不虧負郡主的憐憫……思來想去,白曉覺得,首先,要對您坦誠出身,不能再繼續騙您了!”</br> 白曉叩首。</br> 他的肩膀微微顫抖,他在無聲抽泣。</br> 這樣一個年輕郎君,最是好面子,最是自負的時候,讓他在旁人面前,承認自己撒謊,承認自己最不愿意面對的身份,對他來說,是個不小的挑戰吧?</br> “知道了。”溫錦應了一聲,提步便走。</br> 她走遠了一些,回頭去看。</br> 只見白曉艱難地起身,踉踉蹌蹌回到河邊,繼續一絲不茍地刷馬。</br> 那馬兒頗有靈性,似乎能感覺到伺候它的人,十分真誠。</br> 它底下馬頭,輕輕的蹭他,還伸出舌頭,舔了舔他的手。</br> 白曉笑著,摸了摸馬頭。</br> 河面上的粼粼波光,映著他的臉,將他的臉照得格外亮白。m.</br> 溫錦眉頭微蹙,她捏緊了拳頭……突然快步走回河邊。</br> “白曉!”溫錦沉聲道,“過來。”</br> 白曉看著溫錦,驚喜交加,他行動不太快,但已經用盡力氣,用最快地速度,朝溫錦走來。</br> “郡主有、有何吩咐?”白曉微微喘息,額上一層汗珠。</br> 溫錦深深看他一眼,抬手扔給他一包抓好的藥。</br> “你發熱了,”溫錦道,“年紀輕,也不能拿命拼。既然知道自己錯了,就養好身體,重新做人吧。”</br> 白曉雙手捧著藥包,眼含熱淚,目光微微發顫地看著溫錦。</br> “多……多謝郡主!”</br> 他屈膝要跪。</br> 溫錦已經轉身離去,“別跪了,扯了傷口好得慢。”</br> 溫錦剛走沒兩步,腳步再次頓住……</br> 她渾身一僵,卻沒有回頭,因為在她耳邊,傳來清晰、雀躍的恭喜聲。</br> “恭喜溫錦,通過人生八苦之,病苦的考驗。”</br> 溫錦第一次,在通過考驗時,沒有喜上心頭,而是渾身冰冷。</br> 又通過了一個考驗!</br> “不對啊,卯兔說,殺了白曉,能更快重生蕭昱辰!”溫錦心里嘀咕,“可我沒有殺他,而是看出他發熱,給他配了藥……怎么反倒通過考驗了呢?”</br> “卯兔是騙我的?”</br> 溫錦搖了搖頭,卯兔沒道理騙她。而且卯兔說“殺了他”時,眼神發直,那或許根本不是卯兔的本意!</br> “天啟!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溫錦在心底咆哮。</br> 回應她的,是良久的沉默。</br> 溫錦回到主院,獨自呆在屋子里,她面前的四方幾上,放著琉璃瓶。</br> 琉璃瓶中金色的魂光,如水一般在瓶中緩緩流淌徜徉。</br> 溫錦又拿出那本羊皮書,她隨便翻開一頁。</br> “天啟,我可以退出重生蕭昱辰的考驗嗎?”溫錦問完,心里怦怦直跳。</br> 自打那天晚上開始……重生蕭昱辰,仿佛就成了她人生的第一要務。</br> 眼看勝利就在眼前,蕭昱辰卻突然告訴她,不要救他……</br> “為什么?為什么不讓我救你重生?眼看我就要完成所有考驗了啊?為什么讓我放棄?”溫錦雙手抱著琉璃瓶,忍不住問道。</br> “只有一次機會……”溫錦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。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