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家的陪嫁丫鬟蹲在廊下,回頭望了望緊閉的房門,小聲說著閑話。</br> “當初王妃被關的時候,就連陪嫁都沒給留下……輪到咱們小姐了,還把陪嫁都留在這兒。”</br> “若是陪嫁也讓跟著走倒是好了……咱們回不去宋家,在這兒還有什么前景啊?”</br> 兩個陪嫁小丫鬟撅著嘴,一聲接一聲輕嘆,年紀輕輕的,前途無望……多叫人絕望。</br> 宋側妃變成宋姨娘,這事兒發生的又急又快。</br> 王府的下人們都在感慨“后院兒變天了”!</br> 他們甚至在研究,如何巴結討好王妃跟前兒的人。</br> 溫錦當初的陪嫁們,更是送禮,找路子,想第一時間回到王妃身邊伺候。</br> 溫錦睡了十多個小時,才醒過來。</br> 睡飽的她神采奕奕,完全不知王府“變天”之事。</br> “王妃快起來看看吧,外頭來了好些人,還是常婆子領著來的。”逢春來侍奉洗漱。</br> 溫錦伸著懶腰出來。</br> “恭喜王妃,賀喜王妃!”</br> 常婆子領著眾人行禮,“恭請王妃入住汀蘭院!”</br> 溫錦的懶腰差點兒被她們驚回去,“什么喜事?”</br> 常婆子常常受她恩惠,跟她熟,上前道:“王妃還不知道嗎?宋側妃被貶為賤妾,從汀蘭院里被趕出來了!”</br> “王爺叫奴才們請王妃搬進汀蘭院,這掌家之權,也交給王妃了!”</br> 常婆子拿出她內院管事的腰牌。</br> “托主子恩典,老奴也翻身啦!日后就不用在后院兒拉泔水了!老奴成內院管事了!”</br> “老奴沒干過這活兒,啥都不懂。但老奴聽話!王妃叫老奴往東,老奴絕不往西!王妃叫老奴攆狗,老奴絕不抓雞!”</br> 溫錦被她逗得噗嗤一笑,“恭喜常嬤嬤。”</br> “謝王妃!”常婆子說,“以前王妃叫老奴常嬤嬤,老奴心虛得很呀!老奴就是個粗使奴才,怎么配叫‘嬤嬤’?”</br> “現在老奴知道了!王妃這金口,開過光!老奴能翻身,全是托王妃的福!”</br> 常婆子一再拜她。</br> 溫錦抬眼看了看梧桐院的一花一草,住了六年了,她早已經習慣這院兒了。</br> 這里的菜園子,草藥園子,都是她親手打理出來的。</br> 這里滿載著她和溫鈺的回憶,母子倆如何種花,如何澆地,如何玩鬧……</br> “你替我告訴王爺,謝他好意。但我住習慣梧桐院了,不想搬。”溫錦說。</br> 常婆子看了她一眼,欲言又止。</br> 汀蘭院才是主院,是正妃當住的地方。這梧桐院偏離中軸線……與她身份不符呀!</br> “是,老奴明白。”</br> 常婆子沒有多勸,見她心意堅決,便告退而去。</br> 盛天月來到溫錦身邊,“我原以為阿姐是不爭不搶的性子,沒想到阿姐是根本沒放在眼里?”</br> 溫錦一愣,“你說什么?正妃之位?還是汀蘭院?”</br> 盛天月看著她,“這不一回事兒嗎?”</br> “當然不是。”溫錦道,“正妃之位,是政治權衡。我說了不算,就連王爺也不想挑戰皇上的威嚴。”</br> “至于汀蘭院……一個住所而已,比得上我這里的花花草草嗎?這可都是我的心血。”</br> 盛天月眼底一亮!</br> 阿姐如此愛惜草藥!把草藥看得比榮華富貴、比享樂更重要——是她藥王谷的人!冥冥注定,阿姐就該是她盛家的人!</br> 溫錦不肯搬去正妃該住的地方。</br> 蕭昱辰親自來了。</br> “你若是心里有氣,可以直接跟我說。”蕭昱辰手指微曲,輕敲著桌面,打量著溫錦的臉色。</br> 溫錦一臉淡然,“王爺誤會了,我只是舍不得這里的園子。你也知道,這里的一花一草,都是我和鈺兒親手種的。這里承載著他從剛出生,一直到五歲的時光。”</br> 蕭昱辰聽得心中一顫,又愧疚又惋惜……他錯過了好多。</br> “你身為正妃,總不好身邊一直沒有人伺候。這院子不夠大,那么多伺候之人無處安放。”蕭昱辰道。</br> 溫錦挑眉看他,“王爺這是怎么了?六年我都過了,現在不能沒人伺候了?”</br> 蕭昱辰道:“你還是心里有氣。”</br> 溫錦笑了笑,隨他怎么想吧。</br> “這院子給你留著,任何人不得住。你隨時想來就來。汀蘭院里一切家具擺設,全換新的。你喜歡什么樣,就換成什么樣。”</br> 蕭昱辰再接再厲,“鈺兒不是喜歡大錦鯉嗎?汀蘭院有個引活泉的觀景池,給他捉幾條大錦鯉放進去……”</br> 溫錦一聽觀景池,眼睛一亮。</br> 溫鈺那是喜歡大錦鯉?他明明是喜歡吃大錦鯉!</br> “觀景池能種荷花嗎?”這才是溫錦關心的問題。</br> 蕭昱辰盯著她,自然沒錯過她眼底忽然閃現的神采,“現在沒種,你若喜歡,本王叫人移栽過去。”</br> “不用,我自己來。”溫錦說。</br> “你同意了?”蕭昱辰心跳猛地有些急。</br> 溫錦看他一眼,“搬吧。這院子不許住人,也是我的。王爺立個字據給我。”</br> 蕭昱辰:……</br> 他堂堂王爺!男子漢大丈夫,一言九鼎!</br> 他說了她竟然不信!還要立字據!真是豈有此理!</br> “筆墨伺候!”他哼道。</br> 溫錦說,蕭昱辰寫。</br> 她甚至“得寸進尺”地讓蕭昱辰蓋了他的懷王大印在上頭。</br> 蕭昱辰臉上不滿,卻是一一照做。</br> 溫錦吹干了墨跡,將字據折好放入懷中……其實已經放進了靈泉空間。</br> 溫錦答應了幫盛海升和盛天月種千年紫蓮。</br> 她靈泉空間里的血蓮也越繁衍越多,她必須移栽出來一些。</br> 梧桐院里沒有可以種蓮的池子,最近的池子也在院子外,還要穿過一片竹林。</br> 搬去汀蘭院,能把靈泉空間里的血蓮直接移栽在身邊,這讓溫錦很滿意。</br> 她把搬去汀蘭院的事情交給逢春。</br> 逢春問了她喜好的風格,就去忙活這事兒了。</br> 汀蘭院以前宋詩雨住過,一個側妃用過的東西,逢春才不樂意給王妃用。</br> “換!全部都賣了換更好的!”逢春恨不得把地磚都掀了鋪新的。</br> 溫錦也沒閑著,藥鋪的事兒本就夠忙了。</br> 她還接了宮宴的帖子。</br> 帖子是蕭昱辰親自拿來給她的。</br> “七夕乞巧宴?”溫錦第一次收到這種帖子。</br> “每年七夕節,皇后娘娘都會在行宮舉辦乞巧宴。以前……”</br> 蕭昱辰的話音戛然而止。</br> 以前,宮里這帖子也會送到他手上,可他從不會給溫錦。</br> 他直接回了宮里人,“懷王妃不參加。”</br> 但今年,他想讓溫錦去!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