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溫錦去四維找青帝的時候,蕭昱辰并沒有閑著。</br> 一個月,說長也長,說短,不過是一眨眼。</br> 倘若沒有找到可行的辦法……那么這就是他在世間,在兒女身邊的最后一個月。</br> 這一個月結束,也許世上再沒有“蕭昱辰”這個人了。</br> 所以,蕭昱辰一天都不敢浪費。</br> 天不亮,他便起身習武……即便如今沒有實體,然而一個人的習慣很難改變。</br> 不活動一下,他覺得渾身都不自在。</br> 等他練完功夫,正好小女兒也已經起床了。</br> 鈺兒更是早早就已經去上朝了。</br> 蕭昱辰陪著小女兒讀書習字,讀書時還好,聽著玥兒軟軟的聲音,蕭昱辰覺得一種幸福感,從耳朵,灌滿身心。</br> 哪怕能在世上多活一天,能多看女兒一眼——他都當無比慶幸了!</br> 但當他教女兒習字時……他這暴脾氣,可就上來了!</br> 倒不是玥兒的字寫的不好。</br> 玥兒聰慧好學,既仿過他的字,也仿過溫錦的字,孩子越寫越多,已經初見她自己的風格。</br> 就是她這握筆的姿勢,不算標準……這讓軍營里混出功績,無比在意基礎和規矩的蕭昱辰,越看越難受。</br> “母后說,我自己拿著舒服自在,就成!”玥兒撅著嘴道。</br> “不成!握筆是基礎!你的握筆姿勢不算錯,但絕對不標準!也不夠美觀!”蕭昱辰上手握住玥兒的手,想要強行給她掰過來。</br> 但他一上手……玥兒咯咯地笑起來。</br> “父皇好癢呀!還好涼!就像冬季的大冰塊放在我手上!”玥兒又笑又鬧,這叫他怎么教?</br> 蕭昱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……</br> 他的手虛虛穿過女兒的手,根本握不住她的小手,更別提給她糾正握筆姿勢了。</br> “你年紀還小,現在糾正還來得及,一旦固定成型,就不好糾正了!”</br> “握筆有規范的姿勢,是有道理的,無論是對你的手腕,還是對你的字跡,都是有好處的!”</br> 蕭昱辰苦口婆心,循循善誘……但玥兒就像看御獸園的大獅子表演一樣看著他,滿眼的頑皮。</br> 蕭昱辰長嘆一口氣……他第一次感覺到挫敗,感覺到人類幼崽太難帶了!比帶兵都難!</br> “不難,不過是因為你現在沒有實體而已,若你有了自己的身體,還不是手把手教一下的事兒?”</br> 顓頊的聲音,帶著蠱惑的味道,從蕭昱辰耳畔傳來。</br> 蕭昱辰輕嗤一聲,暗道,“說得輕巧,好像你有辦法似的!”</br> “本尊真有辦法,你聽不聽?”顓頊笑了一聲。</br> 蕭昱辰聞言,沉默片刻。</br> “不聽。”</br> 蕭昱辰嘆了口氣,“晚些時候,朕得跟你的女先生談談,讓她好好糾正一下你的握筆姿勢?!?lt;/br> 玥兒撇撇嘴,“她早先也這么說,可后來,拗不過我,就放棄了?!?lt;/br> 蕭昱辰:“……”</br> “沒事,等朕給她下了命令,她絕對能給你掰過來,讓玥兒也感受一下,什么叫軍令如山?!?lt;/br> 玥兒吐了吐舌頭,“不寫字了,同哥哥用過了早膳,我們去騎馬射箭吧?玥兒最喜歡父皇教玥兒騎射了!”</br> 蕭昱辰聞言,表情也不由自主柔和下來……是啊,他也想到了,溫錦才到四維的那段時間。</br> 溫錦回不來,他能力還不足夠去把她救回來。</br> 兩人約定好,他要把更多的時間,用在兩個孩子身上。把溫錦缺失的陪伴,給彌補出來。</br> 那段時間,他得空就陪玥兒讀書寫字,騎馬射箭……如今回想起來,記憶里仍充滿了柔情和溫暖。</br> 蕭鈺下了朝,回來同父皇妹妹一起用早膳。</br> 說是一起用……現實卻有些殘忍,蕭昱辰摸不到筷子,更吃不到膳食。</br> 他想展現一下父愛,給兩個孩子夾個菜,都做不到……</br> 玥兒年紀小,她還不覺得,她只要看到父皇在一旁坐著,看她用膳,她就很開心了。</br> 鈺兒卻注意到了父皇臉上的落寞。</br> “咳……這幾日公務繁忙,我就先不過來一起用膳了,玥兒自己在仁和宮用膳好不好?”鈺兒摸摸妹妹的頭。</br> 玥兒怔了怔,“你不過來和父皇一起用膳嗎?”</br> 這傻孩子,我們吃,叫父皇看著嗎?</br> 你倒是心安理得……</br> 鈺兒輕咳一聲,“等阿兄忙完了這幾天?!钡饶负蠡貋恚瑤Щ亟鉀Q辦法!</br> “好吧。”玥兒噘了噘嘴,但還算好說話。</br> 用罷了早飯,蕭昱辰陪著玥兒去練習騎射。</br> 他人生的又一大挫折——給了他當頭棒喝!</br> 一匹寶馬良駒,看見他,就揚起前蹄,長嘶一聲,歡快地朝他跑來。</br> 英雄愛寶馬,其實寶馬也愛英雄。</br> 這匹良駒也不知怎的,就認定了蕭昱辰,歡快地圍著他轉了三圈,等蕭昱辰跳上馬背,快點來馴服它,征服它。</br> “好神奇,這是他們從西郊狩獵場套來的野馬,還未經馴服,它不叫人騎它。”</br> 玥兒瞪大眼睛,興奮說道,“皇兄叫人留著,說等他得空,親自來馴呢!沒想到,它見到父皇,竟然這么乖?”</br> 馬場遣退了其他人,只有蕭鈺的心腹之人,在此伺候。</br> 否則,已經駕崩的蕭昱辰,重現人間,怕是要嚇死不少人。</br> 蕭昱辰心下滿意,他伸手要拽著韁繩,翻身躍上馬背!</br> “這馬有靈性,看朕給玥兒展示……”</br> 唰!</br> 他凌空一躍——從馬身上,穿了過去!</br> 蕭昱辰:“……”</br> 寶馬:“???”</br> 玥兒:“……這我可學不會。”</br> 蕭昱辰從滿心歡喜,到欲哭無淚……就這么短短一瞬間。</br> 這大起大落的心情,叫他整個人都僵在那兒。</br> 馬兒伸長脖子,使勁兒的嗅了嗅他……搖搖頭,嘚嘚嘚,跑走了。</br> “算了算了,我們不騎馬了!我們射箭吧!”</br> 這會兒,就連玥兒,都看懂了她父皇臉上深深的落寞,挫敗。</br> 她趕緊叫人拿來弓箭,“母后說,我進步非常大!父皇快來看看!”</br> 玥兒張弓搭箭,“嗖嗖嗖——”她連射三箭。</br> 雖說沒有正中靶心,但三箭都偏離靶心不遠。</br> 蕭昱辰總算大受安慰,深深點頭。</br> 顓頊卻沒有這么容易放過他……</br> 他陰魂不散地在蕭昱辰耳邊道,“玥兒真是可塑之才,小小年紀,就能用這么重的弓了,準頭還這么好!”</br> “若是能得老父親親自、手把手地教……將來成為名垂青史的女將軍未必沒有可能!又是天之嬌女的公主,又是出將入相的英才!”</br> 蕭昱辰:“……閉嘴!”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