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錦不知過去了多久,她只覺得自己睡了很長很長一個覺,就像睡過了一生那么漫長。</br> 她意識已經逐漸回籠……卻不敢睜開眼睛。</br> 她不知道睜開眼睛以后,要面對的,是怎樣的情況?</br> 真的睡得太久了。</br> 會不會,這一切的經歷,一切的磨難……只是她的一個夢呢?</br> 這念頭一過,溫錦嚇了一跳。</br> 她唰地睜開眼睛,心跳怦怦,呼吸也有些急促。</br> 她環顧四周,環境很昏暗,此時是夜里。只有遠處的一盞燭臺,散發出暖橘色的光。</br> “這里是……”溫錦抬手敲了敲腦袋。</br> 這里是仁和宮,是她的寢殿。</br> 可是怪了,她明明記得,她在四維……炎帝和黃帝耍了手段,使得重塑身體的蕭昱辰,竟然同白曉長得一模一樣!</br> 她正要找二人算賬,卻忽然頭暈目眩,然后……</br> 然后,她就不太記得了。</br> 發生了什么?她怎么回來的?</br> 溫錦皺眉向床邊看去。</br> 她的床邊,趴著一個男人。</br> 男人衣裳皺巴巴的,他一只手緊握著她的手,另一只手被他壓在額頭下面……他睡得很淺,呼吸聲音很輕。</br> 溫錦一動不動,盯著他看了好一陣子。</br> 他是誰?</br> 溫錦沒發出聲音,但男人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。</br> 他猛然驚醒,抬起頭來,四目相對,他眼底有狂喜的光,“錦兒,你醒了?”</br> 白曉的臉,蕭昱辰的語氣。</br> 所以,他究竟是誰?</br> 蕭昱辰伸手,想要輕撫她的臉頰。</br> 溫錦下意識地躲開。</br> 他的手僵在半空,“是我啊,錦兒,你不認得我了?”</br> 他眼底有小心藏匿的脆弱,有不易察覺的受傷……是溫錦見過的模樣。</br> 溫錦搖搖頭,“我腦子有點亂,我們怎么回來的?我記得……嘶!”</br> 溫錦摁住太陽穴,一副頭痛欲裂的樣子。</br> “別著急,慢慢就想起來了!”蕭昱辰關切道,“你昏倒了,許是體力透支,又許是緊繃了太久了。”</br> “青帝說,你在四維很難恢復,回來世間,在你熟悉的環境之下,才能恢復得快一點,所以,朕便帶你回來了。”</br> 溫錦挑了挑眉,“那……那他們呢?”</br> 顓頊豈能讓他這么輕易地回來?</br> 她隱約記得,蕭昱辰說,他把自己的道法、內力,全都留給顓頊和白曉了,所以他才能擺脫與他們糾纏共生的關系。</br> 蕭昱辰無奈地笑了笑,“他們都留在四維了。”</br> 溫錦一言不發,安靜看他,目光里帶著懷疑和審視。</br> 蕭昱辰低頭蹙眉。</br> 兩人之間,竟不是久別重逢的喜悅,而是暗潮洶涌,氣氛緊張。</br> 他猛地抬起頭,“你還是不相信我,是嗎?你懷疑朕不是蕭昱辰?”</br> 他無奈苦笑,“一個人要如何證明,他是他自己?”</br> 溫錦盯著他看了一會兒,淡淡道,“不必證明,時間自會解釋一切。我只是不明白,顓頊……就這么放你我回來?”</br> 蕭昱辰嘆了口氣,“怎么可能?”</br> “青帝,少昊,兔子,還有那些靈獸們都幫了大忙。他們拖住了顓頊,青帝用法術,送我們回來。”</br> 溫錦點了點頭,“我都不記得了……”</br> “當時你昏迷了,”蕭昱辰擔憂道,“現在呢?你覺得怎么樣,有沒有哪里不舒服?”</br> 蕭昱辰話未說完。</br> 溫錦突然襲擊,她一拳打向他的鼻子!</br> 蕭昱辰嚇了一跳,他立刻側臉躲開,并抓住她的手腕,“怎么了?”</br> 溫錦看了看抓在自己腕子上的手,又看了看面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。</br> “蕭昱辰說,他的道法內力,都留給顓頊了。”說著,溫錦又扯了扯自己的手腕。</br> 蕭昱辰微微怔了一下,松開了手。</br> “你還在懷疑朕?”他苦笑,“的確,朕的道法、內功,都沒有了。但外家拳腳,不會忘的呀?”</br> “你應該最有經驗,你來到這個時代,不也帶來了以前的記憶和本事嗎?”</br> 蕭昱辰既有些心酸,又有些期待地看著溫錦。</br> 溫錦點點頭,“也是……”</br> “我沒事了,只是腦子有點兒亂。夜深了,你去休息吧,什么事,等天亮了再說。”</br> 蕭昱辰聞言,深深看她一眼。</br> 然后,他坐在床邊,開始脫衣、脫鞋。</br> 溫錦一驚,“你干什么?”</br> “休息呀,”蕭昱辰輕笑,“錦兒,我們是夫妻,你叫我去哪兒休息?”</br> 不等溫錦開口,他就繼續道。</br> “朕哪兒也不去,朕就在這兒休息。”</br> 說著,他便脫去了外衣,只剩中衣。</br> 溫錦眼睛微瞪,“不行!”</br> “我不習慣,你先去偏殿睡!”</br> 蕭昱辰動作一僵,肌肉不由自主繃起。</br> “重塑的身體,被塑成這個樣子……朕也很生氣。”</br> 蕭昱辰沉聲說道,“朕堂堂大梁帝王,來三維歷練之前,更是三皇之一。如今卻要頂著別人模樣的軀殼……朕心里,也很窩火!”</br> “但朕以為,錦兒你是可以理解朕,可以體諒朕……甚至可以醫治朕心里苦痛的!”</br> “畢竟……”</br> 蕭昱辰說著,回過頭來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溫錦,上下打量。</br> “畢竟,你這副軀殼也是重塑而來,朕可曾挑剔過?嫌棄過?旁人不理解朕,你必能理解……”</br> 蕭昱辰說著,逼近溫錦。</br> 他身上灼熱而霸道的氣息,將溫錦全然籠罩。</br> 兩人越來越近,壓迫感也越來越強……</br> 溫錦聽到彼此,急促而壓抑的呼吸,緊緊地糾纏在一起。</br> “會習慣的……”蕭昱辰的聲音,帶著蠱惑的味道,“你不試一下,怎知不會習慣?”</br> 他說著,猛地將溫錦壓倒在床榻上。</br> 他閉上眼,灼熱的唇,凌亂的氣息,高大而沉甸甸的身軀,將溫錦緊緊壓在下頭……</br> 溫錦渾身汗毛乍立!</br> 這是蕭昱辰?還是顓頊白曉?</br> 是蕭昱辰極度受傷,迫切地想要確定些什么?</br> 還是顓頊在偽裝,在戲弄她?</br> “現在不行!”溫錦低喝一聲。</br> 溫錦的手,猛地推在蕭昱辰的肩頭,應激反應之下,她用了神力,力氣大得驚人。</br> “你給我點時間!”</br> “溫錦!努力的讓朕重生,為朕重塑身體,讓朕回來,不是你的夙愿嗎?”</br> “現在朕回來了,為何你不接受朕?”</br> 蕭昱辰痛苦大喊。</br> “砰——”地一聲巨響。</br> 世界安靜了。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