撲面而來的血腥味,叫溫錦生生一愣。</br> 血腥味她太熟悉了,戰場上的、手術室里的。</br> 她曾以為,自己早已經對血腥味麻木了,這一刻……她卻感覺到自己的心猛地揪緊。</br> “受傷了?”她聽到自己的聲音,冷靜而克制。</br> “唔,一點小傷。”蕭昱辰咧嘴笑道。</br> 溫錦:……不裝逼能死?那么多血,告訴她,叫小傷?</br> 蕭昱辰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,“大部分不是我的。”</br> “王爺傷在哪兒了?”溫錦問道。</br> 蕭昱辰指了指心口的位置。</br> 溫錦:?!</br> “傷在心里。”蕭昱辰盯著她的眼睛,咧嘴輕笑。</br> 溫錦轉身就走。</br> 蕭昱辰卻直挺挺的向她倒過來。</br> 還好溫錦反應快,她轉身接住蕭昱辰高大的身軀。</br> 她若不是練過——就這一下子,就得把她壓扁嘍!</br> “婢子來!”半夏連忙上前幫忙。</br> “不用,你去看鈺兒,讓他給你解毒。然后叫醒其他人,他們也中了迷香!”溫錦吩咐道。</br> 半夏一愣,讓世子給解毒?世子才多大點兒?</br> 但既是王妃吩咐,半夏轉身就進了屋子。</br> 平日里步伐穩健如男人的半夏,今日卻腳步虛浮,踉踉蹌蹌。</br> 溫錦暗自感慨自己的力氣沒白練,她半扛著蕭昱辰,把他弄回正房屋子里。</br> 隔著衣服,溫錦看不出他哪里受傷了。</br> 她遲疑不到一秒,就找來剪刀,迅速果斷的剪開他的衣裳。</br> 映入眼簾的是他讓人血脈噴張的矯健身材……溫錦晃了晃神,甚至不自覺地咽了口口水。</br> 同時她也松了口氣,他身上大片的血跡,并非他的血。</br> 他確實只是受了一點小傷,他這點小傷可叫溫錦好找!</br> 他竟是傷在大腿根兒!</br> 是一枚菱形的飛鏢,深深沒入皮肉。</br> 飛鏢周圍的肉已經變色,散發著一股腐臭的味道。</br> 溫錦塞了顆解毒丸進蕭昱辰的口。</br> 轉眼,他又給吐出來了!</br> “解毒的!我能害你嗎?”她又塞回去。</br> 她手一松。</br> 他又吐了出來。</br> 他人已經昏迷,意識混沌,這完全是潛意識本能反應。</br> “防備心這么強?還能讓人傷了?”溫錦嘲諷道。</br> 這次,她一邊塞藥,一邊點按他身上穴道。</br> “吃!”她低呵。</br> 蕭昱辰的臉憋的通紅,那顆藥丸卻死死卡在他舌頭與上顎間。</br> 溫錦見狀,腦子里靈光一現。</br> 她掰著蕭昱辰的嘴,直接將靈泉水灌入他口。</br> 藥丸不好吞咽,他這種本能就帶著防御的人,更是不好強行喂藥。</br> 但水就不一樣了,更何況靈泉水,即便他不吞咽,入了口就有神奇果效。</br> 蕭昱辰這次變乖了,水一入口,他就十分配合的咕咚咕咚咽了下去。</br> “呵,你倒識貨。”溫錦輕哼。</br> 她這才緩了神,給他扎針,準備手術刀,要把暗器給剜出來。</br> 半夏帶著溫鈺進來的時候,就見自家王爺赤條條地躺在那兒,身上扎著不少細細的銀針。</br> 王妃正趴在他下腹與大腿那兒,低頭專注地不知干什么……</br> 忽而,她見王妃手中寒光一閃!</br> 一個恐怖的念頭猛然襲來。</br> “王妃,不要!”</br> 半夏飛身上前,冷汗涔涔而下。</br> 溫錦猛地一驚,手中的刀差點兒割偏。</br> “王妃就算恨王爺將您關了六年,也不能讓自己后半生都守活寡……”</br> 半夏話沒說完,臉騰地發燙。</br> 她知道自己誤會了。</br> “婢子沒看見,什么都沒看見!”</br> 她連忙捂上眼,溜得比老鼠還快。</br> 逢春這會兒也過來了。</br> “沒事沒事,這里有王妃,我們先出去。”半夏推搡著逢春,就出了屋子。</br> “誒……”溫錦想叫她們幫忙來著,眨眼間,連人影兒都沒了。</br> 只有溫鈺,還站在屋里。</br> “鈺兒給阿娘幫忙。”溫鈺上前,端著盤子,接住溫錦剜出的暗器。</br> 溫錦用稀釋過的靈泉水給蕭昱辰的傷口消毒止血。</br> 之所以用稀釋后的,是因為,她偶然間發現,靈泉水有讓傷口迅速愈合的神效。</br> 蕭昱辰原本恢復速度就很快,再加上靈泉水,那愈合速度怕是要逆天。</br> 溫錦拿出放在靈泉空間里備用的縫合針以及羊腸線,給蕭昱辰縫合傷口。</br> 溫鈺只當他娘是從針灸用的針馕里拿出來的東西。</br> 他看的專注,目不轉睛。</br> 直到溫錦縫完最后一針,他才好奇問道,“阿娘,什么叫守活寡?”</br> “噗咳咳咳……”</br> 蕭昱辰就在這個時候醒過來。</br> 溫鈺的話,差點兒把他嚇死。</br> 他趕緊低頭看自己兄弟……</br> 溫錦還給他留了顏面,他雖衣服被剪開,但關鍵部位還有一截褲腿在。</br> “錦兒……我,我……”</br> 沒看見兄弟的蕭昱辰很慌。</br> 他不怕死,更不怕受傷,但溫鈺那句“守活寡”著實把他嚇得不輕。</br> 溫錦心里好笑,故意不理他。</br> “爹爹你醒啦?”溫鈺天真懵懂,不知自己給爹爹帶來怎樣的精準打擊,“阿娘,可以拔針了嗎?”</br> 溫錦扎的針,有止血的,驅毒的,以及麻醉之用的。</br> 所以蕭昱辰只覺小腹往下,毫無知覺,這叫他慌得一批。</br> “拔吧。”溫錦點了下頭。</br> “錦兒……溫錦……溫大小姐!”</br> 溫錦不理他,蕭昱辰要瘋。</br> 直到兒子給他取了所有的針。</br> 溫錦給他蓋上薄被,他連忙吃力地去檢查自己兄弟……</br> “呼……”他長松了一口氣,“兒子,有些話不能亂說。”</br> 嚇死你爹了。</br> 溫鈺不明所以,好在季風這會兒前來回稟情況,緩解了蕭昱辰的尷尬。</br> “已將賊人擒獲,他一開始什么都不肯說,在盛小姐的幫助下,他終于吐口……他竟是來行刺……王妃的。”</br> 季風拱手說完,瞟了溫錦一眼。</br> 溫錦微微一怔,行刺她?</br> 哪個要殺她的人這么厲害,竟然能溜進王府內院?</br> “王府守衛都是死人嗎?是飯桶?”蕭昱辰怒極。</br> “他還有同伙,卑職前來復命時,已經抓到了兩個……”季風頭埋地更低。</br> “王府的守衛該整頓了。”蕭昱辰沉著臉。</br> 連他的主院,他妻兒住的地方,都能摸進刺客來,他這偌大的懷王府豈不跟擺設一樣?</br> “卑職甘愿領罰,必定勵精圖治。”季風很是慚愧。</br> 叫賊人溜進來,就夠丟臉的了,竟然還讓王爺受了傷。</br> 真是砍了他都不冤枉。</br> “別說那沒用的,主使是誰?”蕭昱辰陰沉道。</br> “還未……”季風臉快埋到胸口了,脖子沉甸甸地抬不起來。</br> “給你一天時間。”蕭昱辰說。</br> “是!”季風抱拳領命,叩首請罪,退了出去。</br> 現在還不是領罰的時候,他得戴罪立功,審問出了主使,再去領罰。</br> “王爺歇著吧,這毒能要命。王爺身子強悍,才能挺著回到內院。若是再拖上一時半刻的,我也救不了王爺。”溫錦涼涼地說。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