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昱辰回到仁和宮。</br> 蕭鈺和玥兒,以及那只小狐貍,正在殿中。</br> 遠遠聽見他的腳步聲,小狐貍滋溜一下,鉆進內殿,躲在層層疊疊的簾帳之下,但漂亮的狐貍腦袋,卻忍不住好奇地向外探著。</br> 蕭鈺和玥兒連忙起身,向殿外迎去。</br> 蕭昱辰身高腿長,走得很快。</br> 不等兩人迎到殿外,他便已經邁步進來。</br> “你……”</br> “你是哪個?”</br> 兩個孩子看著他,但誰也沒撲進他懷里,反而帶了幾分審視和懷疑。</br> 蕭昱辰輕嘆一聲,一股酸澀的滋味,在心頭蔓延開來。</br> 一雙兒女還在向他身后張望。</br> “母后呢?她怎么沒跟你一起回來?”玥兒狐疑道。</br> 不等蕭昱辰解釋,鈺兒立刻護著妹妹退到一旁。</br> “他不是父皇!他是顓頊!”鈺兒渾身戒備。</br> 蕭昱辰:“……”</br> 太扎心了。</br> 自己的媳婦,跟顓頊一起走了!</br> 自己的兒女,卻把他當成是顓頊!</br> “朕不是顓頊,朕乃蕭昱辰!鈺兒,你不認得父皇了嗎?”蕭昱辰眼底發紅,又心酸又無奈,還有幾分生氣。</br> 鈺兒挑眉看著他,“你是父皇?為何母后沒跟你一起回來?”</br> “她……”</br> 蕭昱辰欲言又止,但見他不解釋清楚,一雙兒女便不會認他。</br> 那他可就太虧了……</br> “她變得有點奇怪……朕以為,她想法太過激進,所以沒有在第一時間支持她……”</br> “她竟然……竟然同顓頊一起離開了。”</br> 蕭昱辰說著,口中發苦。</br> 兒子女兒詫異地看他一眼。</br> 兩人交換了視線……只見玥兒悄然后退。</br> 鈺兒卻抬腳逼近,一拳朝他臉上打過來!</br> “鈺兒!你放肆!朕是你老子!兒子打老子,你要翻天嗎?”蕭昱辰一邊躲閃,一邊喝罵。</br> 鈺兒冰冷嚴肅的神情,像極了他年輕的時候。</br> 鈺兒口中吐出的話,卻比他赫赫生風的拳頭,更有殺傷力,“你才不是朕的父皇!朕的父皇,在朕六歲那年,得知朕是他的兒子,得知我母后,含辛茹苦,一個人生下朕,一個人拖著病體,將朕養大……他便立下誓言,他寧死,也絕不會再離棄我們母子!”</br> “不論我母后有了怎樣激進的想法,我父皇,也不會眼睜睜看著另一個男人,去支持我母后,他卻無動于衷!”</br> “生死都不能將我父皇母后分離!一點點意見上的分歧,又算什么?”</br> “你不是我父皇!休想騙我們!”</br> 蕭昱辰聞言,心中猛然一滯……一股難以言明的痛觸,在他心頭蔓延。</br> 他索性停下步子,不再躲避鈺兒的拳頭。</br> 他閉上眼,任憑鈺兒的重拳,落在他身上,甚至打在他臉上。</br> “若有天譴,就沖朕來……鈺兒無辜,都是朕這個父親的錯……”蕭昱辰在心中默念。</br> 蕭鈺并未失去理智。</br> 見他不再躲避,蕭鈺的拳頭,也很快停下。</br> 年輕的皇帝,氣息微喘。</br> “我父皇和母后去哪兒了?”他厲聲質問。</br> 蕭昱辰苦笑,他還能如何解釋?</br> 朕就在你面前!你卻不認朕!</br> “我母后有什么過激的想法?”玥兒站得遠遠的,脆生生問道。</br> 鈺兒也探究地看著蕭昱辰。</br> 蕭昱辰深吸一口氣,沉聲道,“她要改變世俗的觀念……從骨子里糾正‘男尊女卑’的想法。”</br> 鈺兒回頭看了妹妹一眼。</br> 倆人異口同聲,“這有什么過激的?”</br> “你還說,你不是顓頊?”鈺兒氣惱道,“我母后畢生都立志于做這件事!你果然不是我父皇!”</br> 見鈺兒還要打。</br> 蕭昱辰抬手攥住他的拳頭。</br> “你的拳法還是朕教的!”蕭昱辰怒道,“叫朕把話說完!”</br> “哼!”鈺兒收回拳頭,憤憤看他,“少裝人家爹!朕有爹!”</br> 蕭昱辰:“……”</br> 自己生的兒子,忍著,忍著,忍著……</br> “這想法沒錯,可她的做法,太過激進。她為達目的,要做四維的大司主!”</br> 蕭昱辰皺眉道,“據朕所知,四維雖用能量支持各個小世界運行,但并不直接干預小世界的發展進程。”</br> “她即便成為大司主,在正常情況下,于她的目標,并沒有什么用……”</br> “可見,她要成為大司主,要達到目標,是要采取非常手段!”</br> 玥兒聞言,也跑上前來。</br> 她瞪大水汪汪的眼睛,目光純澈看著蕭昱辰。</br> “這樣豈不是很危險?”她問。</br> 蕭昱辰皺了皺眉……何止危險啊?這根本就是……不可能做到嘛!</br> “那你還不跟她在一起?不哄著她,勸著她,保護她……你還說你是父皇?”</br> “哼!我父皇才沒你這么笨!這么傻!這么死腦筋呢!”</br> 玥兒掐著腰,氣哼哼說道。</br> 蕭昱辰:“……”</br> “呵……我騙你們的!其實,我是……顓頊。”</br> 蕭昱辰說完,扭頭出了大殿。</br> 就,離譜……他怎么也沒想到,有朝一日,他竟然要假扮顓頊,才能保全一個丈夫,一位父親的顏面。</br> “是朕老了?遲鈍了?”</br> “朕當時為什么沒有哄著她,跟著她?”</br> 蕭昱辰懊惱地敲了敲腦殼兒,凝神仔細回憶……</br> “哦對,朕當時覺得她很奇怪……都不像溫錦了!朕只顧懷疑她,情感上,的確是遲鈍了!”</br> 懷疑的種子,在心里扎了根,腦子自然轉得就慢了。</br> “但為什么鈺兒和玥兒,并不懷疑呢?他們反倒覺得,錦兒這樣……很正常?”</br> 對!因為他們只聽了他的描述,卻沒有能看到、親自感受到和錦兒相處的細節!</br> 直覺,要靠直接感受,才能敏銳察覺……</br> “喂,顓頊!又被拋棄了吧?”</br> 一顆花生米,朝蕭昱辰砸過來。</br> 蕭昱辰雖在出神兒,但身體本能的反應,也讓他迅速閃開。</br> 他抬眼一看,青帝,少昊,韓獻三人正坐在湖邊水榭里,就著幾個冷盤,在喝小酒。</br> “你們倒是悠閑自在!”蕭昱辰目光掃過三人,“剛才誰砸的?”</br> 少昊笑道,“一顆花生米,你堂堂四維上神,至于那么小氣嘛?”</br> “他他他——”少昊見他沉著臉,走進小榭,立刻用筷子指著韓獻道,“是他砸的!”</br> 韓獻微微一愣,朝蕭昱辰深深看了一眼。</br> 不等蕭昱辰發怒。</br> 他立刻起身拱手,“臣韓獻,拜見太上皇!吾皇萬歲!”</br> 少昊驚愕看他,繼而哈哈大笑。</br> “韓獻,你認錯人了!”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