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錦回憶著,她第一次看見那顆“種子”的情形。</br> “一顆黑黑的腦袋,從靈泉池的雙色蓮花中冒出來……”</br> “嘶……”雖然沒親眼所見,但蕭昱辰想象著那個畫面,也不由得倒吸冷氣。</br> “也不知它本身就是一顆蓮花種子?還是它會擬生?”溫錦頓了頓道,“它的模樣,就是一顆黑黑的蓮花。在我滿池子的紅、紫蓮花當中,一顆黝黑的蓮花腦袋,顯得……呃,挺別致的?!?lt;/br> 呵,蕭昱辰嘴角抽了抽,是夠別致,還有點兒,驚悚。</br> “它的那些有毒的性質都被凈化了,所以,它不會吞噬掉我自己的意志。但,唯有一點……”</br> “它在萌芽生長之后,除了會帶給我強悍的道法之力,也會激發放大我本身的欲望?!?lt;/br> “這欲望之火,如同烈焰,時時刻刻都在灼燒著我……也許這個特性,在靈泉空間看來,是積極地,不算毒性,所以,這個特性沒有被凈化掉?!?lt;/br> 蕭昱辰聞言,怔了怔……溫錦這話什么意思?激發放大她本身的欲望?</br> “你的欲望是?”</br> “呵,”溫錦笑了笑,“你知道,我一直都希望女孩子們生活得更好,更自由,可以為自己爭取更多的權利……”</br> “但我也見過幾千年后的世界,在幾千年后,我生活過的那個地方,依舊盛行重男輕女……父母,祖父母,會罵女孩子是‘賠錢貨’,會給女孩子起名‘招娣’‘來娣’‘盛楠’……取諧音,用女子的名字,來表明她不重要,她的存在實數多余……”</br> “若說這只是小地方的人無知愚昧。那么在大城市里,職場的性別歧視,不公平的職場待遇……兩個人同時有望晉升主管的位置。甚至那個女經理,明明各方面能力都更強,但公司最終還是提拔了那個男經理——只因為,他是男人,而她是女人。”</br> 蕭昱辰眉頭微蹙。</br> 他身為一個男人,生來就享受男性紅利。</br> 他并不完全能與溫錦共情。</br> 但他在努力,努力跟上她的想法,努力體會她的情緒。</br> 他輕輕握住溫錦的手,“你已經做了很多了,這個時代,已經是古往今來,前所未有。如今不論是朝堂、軍隊、各行各業,都能看到女子的身影?!?lt;/br> “還不夠……”溫錦緩緩搖頭,“比之我曾經生活過的時代,尚且差得遠。可況,在我生活過的那個時代,也沒能達到平等……”</br> “我迫切盼望平等的欲望,像烈火一樣灼燒著我,我若不盡力去做些什么……我覺得自己,一定會被這烈火,燒成灰燼!”</br> “所以……”</br> 蕭昱辰猛然明白過來,“所以,你去找那些女學生,叫她們寫文章……”</br> “你又找到大司主,利用她的特殊能力,將女性從智慧和仁愛上,更優于男性的理念,灌注在世人心中?”</br> 溫錦點點頭,“我必須這么做,有一位偉人,曾經說過,‘不過正,不足以矯枉。’”</br> 蕭昱辰心下唏噓,他既有敬佩,又有悵然地看著溫錦。</br> “可是,你盡力做了,但現在……”</br> 好像是,失敗了?</br> 似乎什么都沒有發生?這世界有什么變化?</br> 溫錦臉上,卻毫無遺憾,“哪怕我錯了,哪怕我失敗了,我都能坦然接受。人非為自由而戰,而是人生來自由,所以才要戰斗!人生來自由,所以才要更好的活下去!”</br> 溫錦說話間,她整張面龐,整個人都在發光。</br> 蕭昱辰徑直看愣了……</br> 他忽然想起,初相遇,她戴著面紗,出現在高朋滿座的宴席廳……</br> 那時他豬油蒙心,要納側妃的宴席。</br> 她窈窕的身影,犀利的眼神,桀驁的氣質……像一泓清泉,流進他的心里。</br> 那一晚的驚艷,足夠他銘記一生。</br> 然而,此時此刻的她,卻比那一晚,更加令人驚艷!</br> “誒?我記得是這條路???怎么轉了幾圈,都還沒找到娘娘廟?”</br> 幾個長途跋涉而來的年輕人,瞧見溫錦和蕭昱辰,連忙抹了把臉上的汗,快步上前。</br> 幾個年輕人,頗為禮貌的拱手躬身,腰都彎成了九十度。</br> “后生見過夫人,小相公,請教您,去娘娘廟的路怎么走???您見笑,晚輩幾個似乎是迷路了?!蹦贻p人笑容單純,態度謙恭而真誠。</br> 但蕭昱辰好險被驚掉下巴……</br> 他們叫他什么?小相公?</br> 雖是禮貌尊稱……但他哪兒小了?哪里就小了!?</br> 而且他們畢恭畢敬的對象,竟然是……溫錦?</br> 他們的態度像是……哦,對了!好像他是溫錦包下的小白臉兒似的!</br> 這口氣,蕭昱辰能忍?!</br> 他正要發作,溫錦卻回眸看了他一眼,“你給他們指條路吧?”</br> 溫錦說完,沖他眨了眨眼。</br> 哦對……不是他們迷路了,是這里被黃炎二帝,設下了障眼法,他們能找到故意被藏起來的娘娘廟才怪呢!</br> 蕭昱辰手中掐訣,抬手指路的時候,也破掉了二帝的障眼法。</br> “順著這條石徑,一直往上走,再過一里多地,瞧見那朱紅色大門就是。”蕭昱辰說道。</br> 幾個年輕人,連忙又向溫錦作揖,恭敬地拜了拜,“多謝夫人,多謝小相公!”</br> 蕭昱辰:“……”</br> 要不,他們把小字去掉!</br> 要不,他把他們的舌頭割掉!</br> “你猜,”溫錦倏兒一笑,反握住他的手,“我的愿望,是不是達成了?”</br> 蕭昱辰聞言一愣,“嗯?”</br> “女學生的那些文章,以及大司主的特殊能力啊……是不是成了?”溫錦目光帶著幾分雀躍。</br> 蕭昱辰皺眉,嘆了口氣……他不想打擊溫錦。</br> 畢竟,她付出了巨大的代價——她的不老容顏,不死之軀,以及她的逆天空間!</br> “也許……只是巧合呢?”</br> 還是別叫她期望太高,免得失望更深。</br> “不如我們先回宮?鈺兒和玥兒,恐怕還在為我們擔心呢!”蕭昱辰說道。</br> 只要讓溫錦呆在宮里,見不到世上種種,她便不會失望。</br> 溫錦卻搖頭,腳步和語氣,都顯得輕快,“不急,既來了青城山,怎么也該到處看看。咱們在這里,可是有許多故交老友呢!”</br> 蕭昱辰嘆了口氣。</br> “你傳信告訴鈺兒……”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