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此優越的位置,會不會捧殺了女性?”卯兔嚴肅道。</br> 溫錦垂眸思量了好一陣子,忽而抬頭微笑,“大概……不會。”</br> “為什么?”卯兔立刻追問,目光帶著渴求的灼熱。</br> 溫錦看著她道,“人若要成長,須得善反思,自省,做出不同的選擇,而后才能生長。”</br> “你瞧呀,男子們對于反思、自省這件事,還得學習。而很多女性,生來就會反思自己,自省求解。”</br> 卯兔眨了眨眼睛,“有嗎?這么厲害的嗎?”</br> 溫錦笑看她,“那你現在在做什么?”</br> “我在……”卯兔頓了頓,忽而眼睛一亮,“我在居安思危,我在反思自省!”</br> 溫錦抬手摸了摸她的頭,“既然你想到了,那你會做什么?”</br> 卯兔咬著嘴唇,歪著腦袋,邊走邊想。</br> “唔,我擅長寫文章,日后女孩子們都會讀書識字,我可以寫文章,提醒大家。我們雖有優勢,切不可忘記,在過去的許多許多年里,我們是被鄙夷的‘第二性’。”卯兔堅定道,“我們站在前人的肩膀上,在前人的努力和犧牲中,才有了今日得光景——吾輩當自強!”</br> 卯兔語氣堅定,眼底發亮。</br> “哪怕我寫的不好,但我也要發出聲音,就算是拋磚引玉,也有意義!”</br> 溫錦重重點頭,滿心歡喜。自信,堅定,充滿激情和斗志,多么明媚的女子。</br> 她不但美麗,且為自己的夢想插上了翅膀,可以乘風翱翔。</br> 去吧,去追逐夢想,勇敢,大膽,堅強!</br> “那你呢?”卯兔忽然轉過頭,看著溫錦,“你接下來要做什么?”</br> “我啊……”</br> 溫錦望著天邊的云,一時愣愣出神。</br> 卯兔耐心的等待著……她想,也許溫錦在回顧這精彩的人生吧?</br> 如此跌宕,充滿了離奇和挑戰。如今回首去望,一定感慨萬千呢!</br> “總算出來了,你們在聊什么呢?”</br> 蕭昱辰的聲音從背后傳來。</br> 他闊步上前,先對溫錦拱了拱手。</br> 溫錦一愣,還沒來得及還禮,蕭昱辰便上前握住她的手,“你絕對想不到,我經歷了什么!”</br> 卯兔好奇的湊在一旁,“方便叫我也聽聽嗎?”</br> 蕭昱辰斜睨了她一眼,輕哼一聲,“明明已經化成人形,怎的還看見你頭上豎著兩只兔耳朵?”</br> 卯兔聞言一驚,還以為自己化形露了馬腳。</br> 她連忙伸手,往頭上去摸。</br> 這么一摸才曉得,蕭昱辰故意揶揄,捉弄她呢!</br> 她撇嘴瞪了蕭昱辰一眼,嘴上沒說,心里卻在腹誹,“幼稚!”</br> 蕭昱辰與溫錦十指相扣,他聲音低沉道,“他們請來了善勸導的長者,有男道長,也有女道長。竟不是巴巴說教我,反而是一直在向我提問。”</br> “通過向我提問,引導我看向自己的內心,從我內心深處尋找答案……”</br> “談話到最后,我決定往后要好好的尊重女性,因為尊重女子,就好像尊重我的另一部分……男人與女人,是統一,是整體,并非對立。”</br> “打壓女性,從長遠來看,是對所有人不利,損害人類集體利益的不明智舉動。”</br> “最奇妙的是,這些觀念,并非他們灌輸給我,而是我自己從內心深處發掘出來的,不是被人強迫相信,而是來自我的內在智慧……這才是真正的教導吧?”</br> 溫錦心下佩服蕭昱辰所見的幾位長者。</br> 她正琢磨,如今時間寬裕,沒什么急事兒,不如她也去拜會幾位長者?好啟發一下自己的內在智慧?</br> “誒?那兒怎么在打架?”卯兔雖化為人形,但六覺敏于常人。</br> 她抬手指著遠處。</br> 溫錦極目望去,隱約看到山腳下,有一大群人,但全然看不清那群人在干什么。</br> 她剛剛還以為,那里有集市。</br> “走,我們去看看!”卯兔急切道,“我感覺到那群人里,有熟悉的氣息!”</br> 溫錦并不愛熱鬧,但既然卯兔這么說,她便點頭同意。</br> 那知蕭昱辰卻一把拉住她,“不去不去,打架有什么好看的?年輕人,火氣大,打得輕,有父母長輩教訓他們。打得重,有官服衙門懲治他們!”</br> “我們奔波勞碌,好容易有這樣平靜美好的時光,湊別人的熱鬧做什么?”</br> 唔,他說得也有道理。</br> 卯兔卻瞪著蕭昱辰,“蕭皇道法過人,耳聰目明,你是不是已經認出來,里面有咱們認識的人了?你不想管,所以不叫阿錦去看?”</br> 蕭昱辰:“……”</br> 兔子什么的,最討厭了!</br> 溫錦挑了挑眉,她倒是沒往這方面想……別說,沒了空間和神力,還真是不太方便呢!</br> 若是失去空間和神力以前,不用卯兔和蕭昱辰爭執,她自己便能判斷。</br> “哎呀!打出來血了!”卯兔急道,“阿錦,我真感覺到熟悉的氣息,應該是同為四維的伙伴!你在這兒等我,我去看看!”</br> 卯兔說完,便如兔子一般,蹦蹦跳跳往山下去了。</br> 她一蹦三尺高,一跳數丈遠……幸而這里是修道之人聚集之處,倒也沒人覺得她是個精怪。</br> 溫錦狐疑看著蕭昱辰,“我們也去看看?”</br> 蕭昱辰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,仿佛認命般搖了搖頭。</br> 他一手握住溫錦的手,另一手攬住她的肩,“走!”</br> 他低吟一聲,帶著溫錦,如疾風過境,竟是比卯兔還先到了山腳下。</br> 他護著溫錦,擠進人群里一看……</br> 只見一個錦衣華服,身形修長的男子,被好幾個男人圍毆。</br> 那幾個男人還揚言要扒了他的衣服,讓他當眾赤裸,丟人現眼。</br> 那男子臉型很精致,只是看不出五官是否好看——因為他已經被打得鼻青臉腫。</br> 溫錦看著地上挨打的男子,莫名生出一種熟悉感,“嘶……他是?”</br> 她一時沒想起來這男子是誰。</br> 旁邊抱著膀子看熱鬧的大爺大叔,倒是熱心腸得很,見她一臉疑惑,連忙低聲說道,“這小郎君不要臉!勾引人家有夫之婦,眉來眼去,被人家男人看見了!”</br> “這男人家兄弟多,喊了幾個弟兄,把他擠在這兒,當眾修理他!”</br> “此等狐媚子男人,不打不長記性!”</br> “就是要叫他疼!要叫他狠狠丟臉!以后才曉得好好做人!”</br> 狐媚子男人!</br> 是他!</br> 溫錦一下子想起來他是誰了!</br> 她正要上前阻攔,卻見蕭昱辰倒比她先行一步。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