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錦低頭看了看兩個孩子。</br> 玥兒呼吸很輕,均勻而綿長。她已經睡踏實了。</br> 鈺兒呼吸很淺,且稍顯短促……這孩子八成是在裝睡。</br> 溫錦低聲道,“什么辦法?”</br> “你的空間沒有了,道法在這里不管用,這里的君王和國師,聽起來都昏聵邪惡……”蕭昱辰沉聲道,“不論如何,也不能讓他們繼續禍害人間。”</br> 溫錦微微點頭,“而且我估計,只有這樣,天啟才會送孩子們回去。”</br> 蕭昱辰也深深地看了眼孩子們。</br> “咱們如今不能用道法將你變年輕,不如……”蕭昱辰湊近她的耳朵,“……如何?”</br> 溫錦瞪大眼睛看著他,“你認真的?”</br> 蕭昱辰嘆了口氣,“九尾狐給我的靈感……但凡有別的辦法,我也不會出此下策!”</br> 溫錦噗嗤一笑,“這怎么是下策呢?此乃上策啊,就是委屈你跟鈺兒了,一位太上皇,一位皇帝……”</br> 溫錦忍不住笑,但夜深人靜,她趕忙捂住嘴。</br> 裝睡的鈺兒終于裝不下去,他猛地掀開眼皮,“爹爹有這想法,也不跟我商量?至少問問我樂不樂意呀!”</br> 蕭昱辰看著兒子,“這是為保護你母親和你妹妹,也是為了斬殺奸佞,我兒自幼識大體,你怎么可能不同意?”</br> 溫錦伸手拍了下蕭昱辰。</br> 她目光誠摯看著兒子,低聲道,“鈺兒乃國君,早已當家做主,是該問你的意思,爹爹的意思,你同意嗎?”</br> 蕭昱辰霸道慣了。</br> 溫錦卻十分溫柔。</br> 她剛問完,鈺兒就點點頭,堅定道,“兒子同意!”</br> 蕭昱辰抿了抿嘴,“我就知道……”</br> 鈺兒輕哼一聲,懶得再理他。</br> 他那表情好像在說,問的人是溫錦,他才同意,若是他爹剛才那語氣,他就絕不同意!</br> 蕭昱辰無奈地看了眼溫錦,“我招他惹他了?”</br> 溫錦笑著搖搖頭,“歇一會兒吧,明日還要趕路呢……”</br> 蕭昱辰的辦法很簡單……</br> 天快亮的時候,他們籠起的篝火也熄了。</br> 放在一旁的柴,全都燒盡了。</br> 溫錦走到薛氏姐妹倆身邊,“你們跟他們倆換衣裳,你倆女扮男裝,也好躲過那些兵吏的追捕。他們扮作女子,頂替你們被抓。”</br> 薛氏姐妹倆,揉著惺忪地睡眼。</br> 薛采青打了個哈欠道,“你們太天真了,這法子不成,我昨晚迷迷糊糊睡著,便做了噩夢,夢見我們全都被抓了。”</br> 薛貞踩了下她妹妹的腳,“大清早的,不興這么說!”</br> 薛采青打了下自己的嘴,向溫錦道歉,“對不住啊,算我嘴賤……”</br> 溫錦深深看了姐妹倆一眼,“換衣服,我們分頭走,怎么樣?”</br> 薛采青連忙點頭,像是生怕她姐不同意,她搶著道,“成!”</br> 蕭昱辰和鈺兒面容英俊瀟灑,且蕭昱辰的軀殼一比一還原了白曉,如今正值青春年華。</br> 蕭昱辰的靈感來自九尾狐……九尾狐化妝成貌美的女子,去引誘他“雙修”,他可記得清清楚楚著呢!</br> 憑著他和兒子這相貌條件,男扮女裝,應該不太難吧?</br> 他倆把一套行頭都脫了,交給薛氏姐妹倆。</br> 姐妹倆來到一塊大石頭后頭,也把她們雖破爛,卻能看出是女裝的衣裳給了父子倆。</br> “衣裳小,露著腳踝和手腕還能理解……但……”</br> 卯兔和玥兒盯著父子倆,托著下巴皺著眉,仔細打量。</br> 卯兔正在嘖嘖。</br> 玥兒突然開口,“但也太平了吧?”</br> 玥兒指著兩人平坦的胸部道。</br> 蕭昱辰和鈺兒對視一眼。</br> “這荒山野嶺的,條件太艱苦了,總不能塞點石頭進去吧?”鈺兒聳了聳肩。</br> 溫錦卻眼睛一亮,“等著!”</br> 她正愁這里有這么多“靈芝仙草”,沒地方放,不好帶走呢!這不正是個好地方?</br> 溫錦去采了好些仙草,塞進兩人前胸。</br> 別說,還真鼓囊起來……這東西半軟不硬的,揉搓揉搓,也算能以假亂真。</br> 如今躲在山里的女孩子面黃肌瘦,胸前還真沒有幾兩肉。</br> 躲在大石頭后面換衣裳的姐妹倆,也慢吞吞地挪了出來。</br> 袖長褲腿長的模樣,叫倆人看起來十分搞笑。</br> 而且蕭昱辰和鈺兒所穿衣物,皆是最好的織錦,鈺兒的衣裳還有金絲銀線繡得祥云福祿紋。</br> 他當時和玥兒微服前去探望溫錦……若非如此,他說不定會穿著一身龍袍……那可就解釋不清了。</br> 薛氏姐妹倆把袖子高高地挽了起來,倆人這一身錦衣華服……看起來就像地主家的傻兒子。</br> 溫錦點點頭,“我們要去冒險,不好連累你們,就此別過,愿彼此安好!”</br> 姐妹倆紅著眼睛點點頭。</br> 妹妹薛采青學著溫錦的樣子,也朝他們抱了抱拳。</br> 薛貞道,“你們是有宏圖大志的人,此去兇險……”</br> 她似乎還想勸。</br> 薛采青拽了拽她的衣裳。</br> 薛貞抿了抿嘴,“一定小心!”</br> 溫錦他們點點頭,彼此朝相反的方向行去。</br> 無論是否兇險……倘若這就是天啟送他們來這兒的目的,再兇險,他們也無可逃避。</br> 倒是這姐妹倆,也不知能不能活著躲到他們勝利的時候?</br> “占卜測算還有用嗎?”蕭昱辰一開始決定向南走,走出一里地后,忽然問兒子。</br> 鈺兒聞言一怔,立即掐指一算,他皺起眉頭道,“唔……兒算到,我們今日必定能找到營地。也不知準不準?”</br> 蕭昱辰看著兒子的手,“你算算,我們朝哪個方向走,能找到營地?”</br> 鈺兒聞言,連忙點頭,他又掐指算起來,一邊算,還一邊原地轉圈。</br> 他忽然指著他們過來的方向道,“那邊?”</br> 眾人都看著鈺兒手指的方向。</br> “這不是咱們來的方向嗎?”卯兔撓頭,“難道咱們走反了?”</br> “不對……”鈺兒皺起眉頭,“卦象說,會有指引,來自這個方向!”</br> “指引?”眾人微微一驚,盯著他所指的方向。</br> 忽而見鈺兒手指的方向,目極之處,有樹枝草葉,微微晃動。</br> 此時林間沒有風,樹枝草葉,為何突然晃動?</br> 難道是有野獸來襲?</br> 還是昨天被打跑的那幾個人,又帶著人追過來了?</br> 蕭昱辰和鈺兒,卯兔已經做好了進攻準備。</br> 溫錦護著玥兒也躲在了后頭。</br> “來了!”鈺兒低聲道。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