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誒,別別別……”馬千乘趕緊上前攔住玥兒。</br> 她一把抱起玥兒,將她放得離火堆遠了些。</br> 馬千乘不甚認同地看了眼溫錦……但見溫錦能把“空氣”煮成濃湯,她更加相信了——溫錦他們就是神仙!</br> 她不敢不敬,只得小聲嘟囔道,“溫神仙啊……您是親爹嗎?哪有親爹叫這么小的小姑娘燒火,熄火的呀?”</br> “她那么小,燒著自己了可怎么辦?女孩子……女孩子也是人好吧?!”</br> 馬千乘敢怒不敢言,嘟嘟囔囔地抱怨。</br> 溫錦哭笑不得……她還真不是親爹!</br> 她是親娘啊!</br> 玥兒把小腰一掐,小嘴一噘,“玥兒不小啦!我都九歲啦!我哥哥這個年紀,都開始代理……”</br> “代理國事”四個字還沒說完。</br> 玥兒被溫鈺給瞪了一眼。</br> 她立馬改口道,“代理我家的大小事務了!我爹娘忙著東奔西走,救國救民,家里的事情,都是阿兄辦的!”</br> 馬千乘微微一笑,沖她比了個大拇指,“厲害厲害,兄妹倆都厲害。”</br> 她一邊說,一邊動手把大鍋下頭的柴火給撤了。</br> 他們又拿來大小的碗兒,把鍋里那濃濃的,像煮化的銀耳一般的濃湯,盛出來放得半溫不燙,一個一個灌入兵卒,并那十來個女子的口中。</br> “唔……這樣果然效率高,而且沒有遺漏!”馬千乘不由點頭。</br> 剛才搬人的時候,她就在琢磨,人這么重!而且昏迷之后“死沉死沉”的。</br> 他們四個雖然力氣大,但也沒必要費這么大勁來搬人啊?</br> 等會兒盛了湯,一碗一碗端過去喂,豈不更省勁兒?</br> 但這會兒,她深切體會到了,這份力氣沒白下……不過一刻鐘的功夫,已經灌完了百十號人。</br> 若是跑來跑去,盛好了湯再找人,費功夫費力氣不說,說不定還有遺漏之人!</br> “嘔,嘔,咳咳咳……嘔……”</br> 最先被灌下濃湯的人,突然臉色發青的干嘔起來。</br> 馬千乘被嚇了一跳,“這,這湯……”</br> 溫錦卻拍了拍她的肩膀,粗聲粗氣道,“不必擔心,嘔出來就好了……嗯,最好扶他到營地外去嘔,不然這么多人,等會兒營地怕是沒法兒待了!”</br> 聽溫錦這么說……馬千乘立即放下心來。</br> 如今,她對溫錦這一行人,已經佩服得五體投地!</br> 對于對付國師那老賊,她也頓時多了許多的信心!</br> 放心之后,她倒是反應快。</br> 她連忙左手一個,右手一個,抄起兩個干嘔的人,就往外走。</br> 來來回回,馬千乘跑了十幾趟……</br> 她終于明白,溫錦那話是什么意思……這群人吐出來的東西,竟然發黑發苦,還有一股子怪味兒,熏得人頭昏腦漲。</br> 好在吐過一番的人,精氣神兒明顯好了許多。</br> 發白的臉,發黑的嘴唇,這會兒都有了活人的顏色。</br> 緩過勁兒來的人也幫著馬千乘攙扶后頭的兄弟。</br> 溫錦這時候,卻又熬了一大鍋湯。</br> 一開始,還是一鍋清水,連一粒米,一點面都不見。</br> 也不知她往鍋里加了什么,竟然越煮越濃稠,且越煮越香甜。</br> 她攙扶著兵卒,從營地外頭回來,老遠就聞見這邊鍋里飄來香香甜甜的味道。</br> 就像……就像兒時母親熬的一鍋軟香糯黏的地瓜粥!</br> 馬千乘一邊咽口水,一邊往溫錦身邊躥。</br> 溫錦朝她笑了笑,粗聲道,“過來吃點兒,叫那些緩過勁兒的兵卒,也一人吃上一小碗兒。他們雖然醒了,那毒物也都吐出去了,但五臟里頭,特別是胃腸里頭都有損傷。”</br> “這湯正是滋養臟腑,固元補氣的好東西!你今晚都沒吃東西了吧?先盛一碗嘗嘗!”</br> 溫錦剛說完,一旁的玥兒就捧著一只八分滿的粗瓷大碗遞給她。</br> 馬千乘連忙雙手接過……她鼻子卻不爭氣的一酸。</br> 自打年少去習武,后來嫁作人婦,連男人都沒見著,便給人當牛做馬……再后來去從軍……</br> 沒有人!從來沒有人關心過她穿得暖不暖,吃得飽不飽……她打小就得自己照顧自己。</br> 她年紀小,功夫不好,打不過師兄弟的時候,從泔水桶里撈過吃的,跟狗搶過食。</br> 然此時此刻,溫錦竟留意到她夜里沒吃飯,這個像仙童一般好看的女娃娃,盛好了溫熱的飯,捧給她……</br> “吃呀?”玥兒歪著腦袋,看著正在發呆的馬千乘,“我給你吹過了,不燙啦!”</br> 玥兒又湊近她的耳朵,小聲道,“你放心大膽的吃,他們剛中了毒,心里正后怕。你不吃,他們都不敢吃!”</br> “嗯!好,我吃……”馬千乘低頭扒飯,她用粗瓷大碗擋著臉,讓人看不見她的眼淚。</br> 眼淚順著臉頰,啪嗒啪嗒掉進碗里。</br> “唔……真香,真甜!”馬千乘聲音悶悶的說道。</br> 這個像老爺們兒一樣的女子,此時心底熾熱又柔軟。</br> 這濃濃的甜湯,太好吃了!</br> 這絕對絕對,是她這輩子吃過最最好吃的濃湯!絕對!</br> 其他人見他們的頭兒,土司大人都吃了一大碗,而且吃得神采奕奕,滿面紅光……一副恨不得把碗都舔干凈的樣子。</br> 眾人也湊過來,雙手捧著碗,“多謝,多謝……”</br> 馬千乘見營地的人,差不多都醒過來了,雖然有些人還面有菜色,但他們彼此攙扶著,也都能動彈了。</br> 她把自己的副官叫來,“你在這兒盯著,最好叫每個人都分得一點兒,這個是解毒后恢復滋養的藥!”</br> 李副官連連點頭。</br> 他剛才才吃了一碗,現在覺得肚腹里頭暖洋洋的。丹田那里似乎有一股暖流,讓他全身都暖意融融。</br> 剛才他腹中絞痛,渾身麻痹的感覺,正在迅速消退……他知道,這絕對是好藥!極品好藥!</br> “大人放心,卑職一定盯好!”</br> 馬千乘點點頭,轉過身來對溫錦拱了拱手,“借一步說話,您請!”</br> 她當眾客客氣氣地把溫錦一行五人請進了她的大帳。</br> 進了大帳,她立即撩起衣擺,屈膝跪下。</br> “今日多虧了諸位!若非諸位神仙,我這半年多以來的努力,就都付諸東流了!”馬千乘悶聲道。</br> 溫錦叫卯兔扶她起來,“不是說了嘛,我們就是來幫你的!”</br> 馬千乘不肯起來,她愣是對溫錦邦邦邦,磕了三個響頭,才順著卯兔的力道,謙恭地起身。</br> “今日諸位神仙于我,于我的這些手下,都有救命之恩!”</br> 馬千乘說道,“往后,您叫我們干什么!我們就干什么,絕無二話!”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