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,兩伙兒人各圈出一片地兒,扎了幾個簡易帳篷。</br> 為了行路方便,他們沒有全都住帳篷。</br> 帳篷又要搭又要拆,凈耽誤工夫。只要升起火,坐在火堆旁,也能湊合半夜。</br> 另外半夜,還得交替值班守夜呢。</br> 為了趕路,他們一天只吃兩頓飯。</br> 溫錦一向喜歡做飯,以前在梧桐院里的時候就是。</br> 后來做了皇后、太后,礙于身份,她親自下廚的機會有限。而如今,她想做便做,大家伙兒都分外積極地搶著給她燒火,打下手。</br> “爹爹,我們今晚吃麂子還是吃大螈?”玥兒仰著小臉兒,流著口水,眼巴巴看著溫錦。</br> 溫錦伸手戳了戳她的鼻尖兒,“小孩子才做選擇,咱們這么多大人,當然……都要啦!”</br> 話音剛落,就仿佛聽見李老九那邊,口水嘩嘩直流的聲音。</br> 溫錦也是絕,如此有限的條件,她竟然做了兩大口“燉鍋”。</br> 一口燉鍋以麂子肉為主料,另一口燉鍋以大螈為主料。</br> 卯兔給溫錦打下手的時候,聽見溫錦一直在嘀咕……</br> 卯兔豎著耳朵仔細聽……她還以為溫錦是有什么咒語,所以做飯才這么好吃!</br> 這咒語,她也一定要學會了!等將來回去四維空間的時候,給那些靈獸們顯擺顯擺!</br> 沒想到,她湊近了,卻聽到溫錦嘀咕說,“罪過罪過,這巨型蠑螈都成瀕臨滅絕的保護動物了,按說我們不該吃……但對不住啊,我們現在在異世界,我們就算不吃,也給另一個空間,另一個世界存留不下來……所以我們就吃了!”</br> 嗯?</br> 卯兔歪了歪腦袋,這是什么咒語?有用嗎?</br> “阿錦啊,你說這長相奇怪的東西,沒毒吧?吃了不會有事吧?”卯兔問。</br> “紅山果能解百毒,有它做輔料,放心,沒毒。”溫錦篤定道。</br> 這巨蟒真夠意思,它抓來這長相奇怪的巨型蠑螈,真香啊!</br> 難怪會被吃成瀕危動物……</br> “不過若是沒有可解百毒的紅山果,以及沒有天下第一女神醫給你烹飪,這玩兒意可不敢吃!會死!”溫錦不放心地又叮囑卯兔一句。</br> 卯兔眼神古怪地看了她一眼,“我是兔子啊!”</br> 溫錦點點頭,“我知道啊。”</br> “若不是跟你在一起,而你的手藝又太好了……我一直都是吃素的啊!”兔子有些抓狂道。</br> “哦……”溫錦怔了怔,又認真看了兔子一眼。</br> 在這濃郁又豐富的燉鍋霸道的香氣中……李老九那邊的人,已經繃斷了精神上的那根弦。</br> 當天夜里,他們中間,有一半以上的人,根本沒吃飯。</br> 這邊的飯有什么好吃的?</br> 盡管李老九讓廚子拿出了最好的白面,在米粥上頭貼了餅子炕熟。</br> 餅子也散發出香味兒……但跟燉鍋霸道的香味兒一比。</br> 他們這餅子的香,風一吹,就散盡了!</br> 沒吃飯的這群人,他們不餓嗎?</br> 趕了一天的路,而且吃了肉的那群人還走得飛快!他們當然餓!餓得前胸都貼后背了!</br> 但肚子越餓,腦子似乎就越清醒!</br> 他們為什么要跟著李老九在這兒吃糠咽菜?明明有肉,他們不去吃肉?他們怕是腦子被驢踢了!</br> 李老九是什么重義氣的人嗎?</br> “三兒都走了!三兒可是老九的親表弟!”</br> “我今兒可看見了,三兒吃了滿滿三大碗的肉!”</br> “如果……三兒說的是真的呢?如果那大蟒,真是老九他們招來,為了趕走鈺哥他們的呢?”</br> “如果鈺哥是被老九陷害的呢?咱們跟著老九……是對的嗎?”</br> “干!”</br> “老九以前是做賊發的家!他能是什么好人!”</br> “走吧!咱們去投明路吧!”</br> 這幾個人,邊說邊咽口水。</br> 借著依稀的月色,幾個人悄摸摸地溜出了自己這邊圈定的地界兒,摸向馬千乘他們的地界兒。</br> “誒?你們覺不覺得奇怪?”</br> “哪里奇怪?”</br> “咱們這邊晚上值夜的人呢?咱們摸出來,好像根本沒遇見守衛吧?”</br> 幾個人正在遲疑。</br> “什么人?”</br> “我我我,哥!哥!別動手,我們是來投靠馬大人的!”</br> “我們不信李老九!我們信馬大人!我們信鈺哥!”</br> 幾個人剛靠近馬千乘這邊的地界兒,就被這邊值夜的人,給逮了個正著。</br> “押過去!”</br> 值夜的人,把這幾個人押到馬千乘的帳篷里。</br> “咦?”</br> “嗯?他們也在?”</br> 這幾人一瞧,不由大吃一驚!</br> 原來有人比他們來得還早,這會兒已經在馬千乘的帳篷里跪著了!</br> 嘿!這幾個人,不正是這會兒應該在值夜守衛的那幾個人嘛!</br> “嘿嘿……”熟人相見,又是因為同樣的目的,雙方不由相互點了個頭。</br> “你們不在自己的地界兒好好待著,大半夜的,跑到我們的地界兒,算怎么回事啊?”馬千乘不茍言笑,冷臉問道。</br> “馬大人!我們想明白了!李老九他不是好東西!”</br> “定是他陷害鈺哥!鈺哥他們一家,自打出現,就開始幫咱們,好吃好喝的待咱們!摸著良心說,他們就算是妖!也是好妖!”</br> “呸!”馬千乘啐了那人一臉,“他們是仙!”</br> “對對對!他們是仙!神仙!”這群人連連點頭,說錯話那人,主動打嘴。</br> “馬大人,求求您了,教我們留下吧!我們并非不信您,不信鈺哥,我們是被李老九給迷惑了!”</br> “我們日后再不會這樣了!我們跟定您,跟定鈺哥,絕無二心!”</br> 這群人連連叩首,舉手發誓。</br> 馬千乘沉著臉,一言不發。</br> 這群人心里直打鼓。</br> 馬千乘的親信在一旁低聲勸道,“大人,大家昔日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,他們一時被人迷惑,好在及時醒悟!及時悔過!您就再給他們一次機會吧!”</br> “對對對!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吧!”</br> 一聽這邊有人幫他們說話,他們連連應和。</br> 馬千乘又沉吟片刻,嘆了口氣,“非常世道,往后一定要擦亮眼睛,莫要聽信這等詆毀之言!”</br> “這次,我就相信你們真心悔悟,再給你們這個機會。但,絕不可再犯!倘若有下次……”</br> “不會不會!絕無下次!我們若背叛馬大人,懷疑鈺哥,就叫我們……叫我們不得好死!”這群人叩首說道。</br> 馬千乘點點頭,看著旁邊的親信,忽然說道……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