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群人倒不是空手來追馬千乘的。</br> 他們也明白,先前鬧掰背叛,兩邊兒差點兒打起來,面子上很不好看。</br> 這會兒自己舔著臉去求“追隨”,若是不帶著點兒誠意,少不了要被羞辱刁難。</br> 所以,他們一人抓了一個女子,“跟我走,把你交給馬千乘馬大人!還有溫大爺一家子!”</br> 女子們一開始還躲避,不想被抓。</br> 一聽兵卒們這么說……大家竟搶著被抓。</br> 拔腿去追馬千乘一行時,那些女子恨不得比兵卒跑得還快!</br> “馬大人!溫老爹!救救我們吧,嗚嗚嗚……”</br> 女孩子們追上馬千乘的隊伍,當即哭求道。</br> 溫鈺沖卯兔挑了挑眉,“怎么樣?”</br> 卯兔悄悄沖他比了個大拇指,“不是夸你,你得意什么?這是我們阿錦的妙招兒!一箭雙雕!”</br> 溫鈺抬手敲了下卯兔的腦袋,“也有我的功勞!我若不勸你,你早跟他們打起來了吧?也不想想,這群小卒子,值得你浪費修為福德,去跟他們動手嗎?”</br> 卯兔揉了揉自己的腦袋瓜子,又狠狠瞪了鈺兒一眼。</br> 冷不丁地,她余光瞟見,馬千乘正在看她。</br> 趁著鈺兒去抱妹妹時,馬千乘走上前來,低聲道,“你們兄妹,感情真好。”</br> 卯兔呵地一笑,“誰說我們是兄妹?你看走眼了。”</br> “我們明明是姐弟!我是姐姐!”</br> 馬千乘哦了一聲,“我總聽見他叫你‘兔子’,沒聽他叫姐姐,還以為……”</br> “我也叫他名字,不曾叫他哥哥,你怎不覺得我是姐姐呢?”卯兔不忿道。</br> 馬千乘點點頭,“原來是姐弟,我知道了。”</br> 馬千乘說完,向那群追過來投誠的李老九舊部走去。</br> 她之所以把夜明珠展示給李老九看……就是為了釣他們上鉤。</br> 她原本的想法,跟兔子一樣,想要動手硬搶——把李老九扣押的十一個女子搶回來!</br> 他們人多,又不是打不過李老九!</br> 但溫錦說,可以智取的時候,沒必要動粗來消耗自己。</br> 蕭辰也說,不戰乃屈人之兵,乃兵法中的上上策。</br> 馬千乘佩服他們一家,更佩服他們的格局——那么珍貴的寶物,雞蛋大的夜明珠,他們竟然毫不遲疑地塞進她手里。</br> “拿去,用這個釣李老九,他必上鉤兒。”溫錦道,“而且在你這兒放著,比放在玥兒手里更安全。”</br> 馬千乘接過那夜明珠的時候,不由地渾身一震……</br> 她心潮澎湃,內心的震動,難以言表,“多……多謝!”</br> “謝什么?又不是送給你的。”溫錦開玩笑道。</br> 馬千乘臉上一熱,“多謝你們對我如此的信任,萍水相逢,如今世道,人與人之間,最難得的就是信任!”</br> 對馬千乘來說,溫錦一家,對她的幫助和信任,是比這夜明珠更加寶貴的寶物!</br> ……</br> 馬千乘的腳步停在這群人面前。</br> “大人原諒,我們先前糊涂了!”</br> “我們愿把抓來的這些女子獻給馬大人!求大人教我們繼續追隨您!”</br> 李老九呼哧呼哧跑上前來……造孽啊!</br> 他還想勸這些人,跟他一起來投奔馬千乘。哪曾想,這些人一聽這話,直接丟下他,投了馬千乘!</br> 把他扔在后頭?算什么意思!</br> 李老九站在這十幾個人后頭,臉上一陣青一陣白,好不尷尬。</br> 別說那些一直追隨在馬千乘身邊的人,對著他露出嘲弄譏諷的笑。</br> 就連頭天晚上,偷偷投了馬千乘那些自家兄弟……也在沖他譏諷而笑。m.</br> “那兩個人呢?”馬千乘突然問道。</br> 跪在地上的一行人,你看我,我看你,不知馬千乘問的是誰。</br> “馬大人是說……”</br> “就是被嚇傻,瘋瘋癲癲說胡話的那兩個人,他們人呢?”馬千乘問道。</br> 眾人連忙左顧右盼,把所有人都看了個遍,也沒看見那兩個人。</br> “誒?就是,他們人呢?”</br> “不是綁著呢?被塞了嘴,放在帳篷里嗎?”</br> “今早我就沒見他們了!他們被綁著,不可能跑了吧?”</br> “他們嚇成那樣,趕他們走,他們都未必敢跑吧?”</br> 眾人議論紛紛。</br> 三兒卻忽然從人群中走出來,目光直愣愣盯著他表哥李老九。</br> “是不是你?你怕他們繼續泄露你的秘密,把你干的事兒告訴大家……所以,你把他們留在山林里了?”</br> 三兒眼圈兒紅紅,眼眶里含著淚,嘴唇微微發抖,“山林里那么多兇獸,他倆已經成那副樣子了,你把他倆留在山林里,不是讓他們送死嗎?!”</br> “就算你沒有親手殺了他們,跟殺了他們有什么區別?我們都是你的兄弟!都是最信任你的人……”</br> 三兒淚窩兒淺,雖是個大男人,可說著說著,竟掉下淚來。</br> 李老九臉色難看至極。</br> 周圍人看著他的眼神,也越來越古怪。</br> 他們把腦袋湊在一起,嘀嘀咕咕地說著什么。</br> 雖然沒聽清他們在說什么……但李老九篤信,他們肯定是在議論自己呢!</br> “三兒!你住口!你何曾當我是兄弟?你若真當我是兄弟,會當眾詆毀我,栽贓陷害我嗎?”李老九板著臉道。</br> “是啊,肯定是誤會……是誤會!”跟李老九關系好的幾個人,連忙打哈哈。</br> 李老九黑著臉道,“你親眼看見我把他們兩個趕去山林了?我什么時候干的?我一個人干的?”</br> “他倆雖然嚇瘋了,但不是瘸了殘了!人說,瘋子力氣大,我一個人,弄得住他倆嗎?你說我干的?你有什么證據?”</br> “呵……你自己背信棄義,拋棄兄弟,如今還詆毀兄弟!你打得是什么主意?你是要踩著我的尸體,往上爬嗎?”</br> 三兒一聽這話,有點兒慌。</br> “我……我不是……”</br> 他覺得,他表哥絕對干得出這種事兒!</br> 但具體,表哥是怎么做到的……他卻不知道啊!</br> 以前干什么,都是表哥怎么說,他就怎么做。出主意的都是表哥,他對表哥的性情很了解……但表哥的那些點子,他卻學不來呀!</br> “馬大人,鈺哥,你們相信我,我不是……我不是要踩他!我,我沒有!”三兒急了。</br> 他遠不如李老九那么有城府,越急,他越說不清楚。</br> “知道知道,別急,沒誤會你!”溫鈺微微一笑,拍了拍三兒的肩,“沒有親眼看見的事情,咱不能亂說。”</br> “大家以前一起干活兒,一起出生入死的,如今眼看已經到了大路上,咱們謀了更好的差事,不能就丟下舊人不管呀?”</br> “那咱們豈不成了只能共患難,不能同富貴的人了?”</br> “罷了罷了,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。人嘛,要往前看!”</br> 眾人聞言,驚詫又佩服地看向溫鈺……看看!這格局!這胸襟!</br> 鈺兒轉過視線,似笑非笑看著李老九,“對了,我還有個問題……”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