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群犬,什么品類的都有,但都是天生性情兇猛的犬種。</br> 溫鈺認得,好幾個犬種,都在他打獵時做過獵犬。還有幾個犬種,在他大梁的軍隊中服役,是優良的軍犬犬種。</br> 這么優質的犬種,到了這“小白臉兒”手里,竟成了傷人的惡犬。</br> 這不只是犬的悲哀,也是人的悲哀。</br> 周圍看熱鬧的人,這會兒都有點兒笑不出了。</br> 對溫鈺的惋惜,對接下來場面之血腥的預期……讓周圍彌漫著一股悲涼的氣氛。</br> “敢這么欺負我兒!”蕭昱辰也在旁邊暗暗觀看,看到這兒,他這當爹的看不下去了,“真是找死!”</br> 蕭昱辰當即就要上前。</br> 上陣父子兵!兒子被人放犬威脅,他這當爹的,能袖手旁觀?</br> “別急!”一直攛掇著蕭昱辰上去幫溫鈺的卯兔,卻一把拉住他,“蕭皇,您看!”</br> 卯兔指著那些大型兇猛的犬。</br> “我看見了!”蕭昱辰皺眉道,“沒有上百只,也得有六七十只了,這人是給皇家養狗的嗎?”</br> “嗐,不是……”卯兔道,“我是說,您看那些犬的狀態!”</br> 這一大群犬,呲著牙,口中發出嗚嗚的聲音,一雙雙漆黑溜圓的眸子里,迸發出兇狠的光。</br> “嗯……”蕭昱辰點點頭,“烈性犬養得不錯,夠兇猛,夠野性……犬是好犬,就是養犬的人不行。”</br> 卯兔扶額,“您是真沒看出來啊?這些犬很害怕!按說,犬是群體性很強的動物,它們這么一大群在一起,而且還有主人在身邊,對上鈺兒一個人,是不會害怕的!”</br> “但現在,它們害怕的情緒很明顯!”卯兔托著下巴道,“這會兒我倒是覺得,鈺兒并不需要咱們幫助,這些犬不敢攻擊他。”</br> 蕭昱辰斜睨了卯兔一眼,“你瘋了吧?”</br> 他懶得再跟卯兔廢話,立時就要上前。</br> “去!沖上去!咬死他!”訓狗的人,解開鎖鏈。</br> 但他們牽來那些兇猛的犬類,卻只是發出威脅的嗚嗚聲,并不像往常一樣往前沖。</br> “去啊!平日里那么兇,今日是怎么了?”</br> “他是獵物!沖上去,咬死他!快去!”</br> “嗚嗚——”“嗚——”</br> 犬群齜著牙,露出又尖又泛著冷白寒光的牙,它們的咬合力驚人,咔嚓一口下去,能咬斷人的大腿骨!</br> 但它們竟沒有一個往前沖,就連平日里這犬群的老大——獒犬,這會兒都沒貿然向前。</br> “怎么回事?”江爺沉著臉,平靜的眸子下,正翻滾著怒意。</br> “去啊!今兒個怎么了?吃太飽了嗎?”訓犬的人,在江爺的目光之下,也愈發緊張,后背都冒出了冷汗。</br> 他們恨不得替這些犬沖上去,咬死溫鈺!</br> 他們解開繩子還不夠,甚至蹲下來去推那些一動不動的犬。</br> 有只大犬,被推急了,扭頭就咬推它那人。</br> “啊!瘋了吧這犬!”這人平日里訓犬,畢竟有經驗,見大犬的狀態不對,及時躲避。</br> 即便他躲得快,衣裳袖子也被犬牙撕咬爛了。</br> 他再稍慢一點,這條胳膊,恐怕就廢了!</br> “看來,犬比人聰明,知道什么人惹不起?”溫鈺抱著肩膀冷笑,“別逼它們了,兔子逼急了還咬人呢!更何況本來就會咬人的犬?”</br> 不去怎么行呢?</br> 牽出來這么多犬,這么大的聲勢!周圍那么多百姓都看著呢!</br> 若是不把犬放出去咬他——江爺的面子往哪兒擱?</br> 以后,江爺在云城的威信還立得住嗎?</br> 姓江的,背著手,沉著臉,一言不發地打量著溫鈺……他耳畔回響起李老九說過的話,“他們是山妖!能御野獸!小的親眼所見,那小小女娃子能控制那么大的大蟒!”</br> “咻——咻——”</br> 人群中,不知哪個不知死活地吹了聲口哨。</br> 犬群的耳朵,唰唰束了起來。</br> 人還沒能分辨出,這哨音來自何方。</br> 但犬群中的“領頭犬”卻已經一躍而起,沖著哨音傳來的方向就沖了出去。</br> “啊啊啊……來了來了!快跑啊!”</br> 看熱鬧的人群,發現大犬沖自己這邊沖來!</br> 而且犬類的群體性,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——領頭犬一跑,犬群便全都跟著跑。</br> 看熱鬧的人群,被嚇得嗷嗷亂叫。</br> 能上樹的,當即就往樹上爬。會泅水的當即“撲通”跳了河。不會爬樹,也不敢跳河的,當即四下亂竄。</br> 僅有幾人站在原地沒有跑。</br> “停下!”童聲稚氣的嗓音喝道。</br> 領頭的獒犬,立刻站定。</br> 它身后的犬群也跟著站定,一大群犬,如同訓練有素的軍隊,一排排一列列,站得整整齊齊。</br> “坐下!”這看起來年紀不大,白白凈凈,如仙童一般的“童子”輕喝一聲。</br> 犬群竟然能聽懂!</br> 它們不但能聽懂,它們還會照做!</br> 一群大犬,如同乖學生,原地蹲坐下來,一個個抬頭看著眉清目秀的童子。</br> 慌亂的人群,見到此情此景……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</br> “天吶!看見了嗎?江爺的兇獸!江爺養的咬人的惡犬!到了這小孩兒面前,這么乖?!”</br> “這些惡犬,在那些惡仆手里,最喜歡欺負老弱婦孺!怎么今日……”</br> “呵,可見過去……也不全是惡犬的錯!”</br> “非犬惡,乃人惡也!”有個讀書人,搖頭晃腦地說道。</br> “不想活了!”一旁的同窗,趕緊捂上他的嘴。</br> 但江爺,以及他那些隨從仆役們,臉色都已經黑如鍋底。</br> 今日簡直邪了門兒了!</br> 平日里兇猛,敢跟老虎打架的大犬,今日碰見那年輕人,竟然慫了?</br> 若說那年輕人功夫好,身上有煞氣,鎮住了嗅覺敏銳的犬……也就罷了。</br> 它們一群對著個小屁孩兒,搖尾乞憐,乖巧聽話,又算怎么回事兒?</br> 這是把江爺的臉面,都摁在地上摩擦呀!</br> “回來!”</br> “你們這群笨狗!忘了平日,誰喂你們吃肉?誰好吃好喝的待你們了?”</br> 仆從們心里驚怕,連忙高聲呵斥那群犬。</br> “他們好兇啊!狗狗這么乖,為什么要兇狗狗呢?”童子歪著頭,笑瞇瞇道,“來,狗狗不怕,也朝他們兇一個!”</br> “嗚——汪!”</br> “汪汪汪!”</br> 犬群掉轉頭,沖著那群仆役,齜牙咧嘴,奮力狂吠!</br> 這么大的犬,這么兇悍的叫聲,這么尖的牙……關鍵是,這么大一群!著實嚇人!</br> 仆從們的心,如墜冰窟……完了完了……</br> 白衣男子,卻瞇起眼睛,好奇的盯著小孩子,“你叫什么名字?你會訓犬?”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