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有本尊啊,”顓頊笑著說,“還不夠嗎?”</br> 溫錦沖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,“我要我的空間。”</br> 顓頊笑著搖了搖頭,修長的手指,繼續梳理她的長發,“誰把你的空間弄沒了,你找誰要,這事兒,訛不著本尊吧?”</br> “定是你和天啟的詭計,”溫錦道,“如今天啟裝聾作啞,不搭理我,我找你要,也是一樣的。”</br> 顓頊哼笑一聲,“不對吧?我怎么記得,是你硬要改變大梁所有人的潛意識,從潛意識當中瓦解‘男尊女卑’的思想,才沒了空間的?”</br> 溫錦一愣,錯愕看著顓頊。</br> “你沒想到,我知道這事兒?”顓頊伸手刮了她的鼻尖。</br> 溫錦伸手拍開他的手。</br> 卻被他反手抓住,將她的手攏在手心,“手怎么這么涼?怕冷?”</br> 溫錦道,“身上不冷,心里冷。”</br> 顓頊專注看著她,“心里怎么就冷了?本尊給你暖暖?”</br> “我已經說了,我沒有空間,沒有道法,沒有道符,連僅有的銀針,都被你給沒收了,”溫錦目不轉睛地看著他,“我無所依仗,沒有安全感,我很害怕,所以心冷。”</br> 顓頊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“阿錦,下次說害怕的時候,眼神要流露出怯懦來。你這么犀利的眼神,被你盯著那人,才更害怕吧?”</br> “你不把空間給我就算了,”溫錦道,“把我的銀針還給我。”</br> 向顓頊要空間,本就是胡攪蠻纏,拖延時間。</br> 顓頊捏著她的下巴,湊近她的唇……</br> 溫錦正欲躲閃。</br> 顓頊低聲開口,“把銀針給你干什么?讓你趁本尊不備,要了本尊的命?”</br> 溫錦:“……”</br> 她倒是想,但她現在還有那么大本事嗎?</br> “這世上,若真有一個人能要了本尊的命,”顓頊盯著她道,“那個人,就是你。”</br> 溫錦深吸一口氣……承蒙夸獎,她一定會再接再厲!</br> “你從山匪手里救了我,然后呢?”溫錦垂眸問道,“打算把我藏在這溫泉山莊里嗎?”</br> “藏?”顓頊胸膛里發出悶悶的笑聲,他臉上的愉悅,十分明顯,“為什么要藏?本尊乃堂堂國師,有什么見不得人的嗎?”</br> “還是阿錦覺得,自己見不得人呢?”</br> 溫錦冷笑,“當然是,我見不得人。我已經老了,不想拖累國師英名,你獨自美麗吧,何不放過我?從此一別兩寬?”</br> 顓頊專注地看著她,伸手摩挲著她的臉頰。</br> “放過你?糾纏了生生世世,怎么可能說放過就放過?”顓頊道,“本尊不許你妄自菲薄,我的阿錦,是這世上最美的女子。你放心,這天啟的障眼法,本尊遲早給它破了。”</br> 溫錦垂下眼眸……心中有些不耐煩。</br> 她不想再跟顓頊虛與委蛇,拖了這么久,初見不知把事情辦妥了沒有?</br> “姐姐!”初見嬌俏的聲音,從門口傳來,“咦,國師大人?”</br> 初見瞧見顓頊還在,且他和溫錦兩人站得很近,舉止親昵。</br> 她連忙低頭正欲退走。</br> 但她又興奮地抬起頭來,“稟國師大人,我有名字了,姐姐給取了名字!我叫初見!‘人生若只如初見’的初見!”</br> 顓頊聞言,看了溫錦一眼。</br> 溫錦心跳很快,怦怦,怦怦……初見會不會賣了她?會不會下一句就告訴顓頊,她讓她,把江業藏起來?</br> 這一刻,溫錦似乎只聽得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聲,如擂鼓一般的心跳聲。</br> “好名字。”顓頊點點頭,“你進來伺候吧。”</br> 說完,他背著手,闊步離開。</br> 初見俏皮地沖溫錦眨眨眼,蹦蹦跶跶進了屋里。</br> “傳膳——”</br> 初見沖外頭吩咐一聲,連忙湊到溫錦耳邊,“藏好啦!除了初見,誰也找不到他!”</br> 溫錦詫異看著初見。</br> “怎么?姐姐不相信我?”初見歪著腦袋。</br> 溫錦輕咳一聲,“那你……會被人發現嗎?顓頊會不會懷疑你?”</br> 初見盯著溫錦,目光漸漸灼熱。</br> 溫錦正茫然……</br> 初見忽然撲倒她身上,緊緊地抱著她,“姐姐!你在擔心我嗎?你關心我是不是?”</br> “嗚嗚,初見好感動!姐姐對初見最好啦!”</br> 初見在她懷里滾啊滾,蹭啊蹭……</br> 溫錦:“……”</br> 咳……初見軟軟的,香香的,抱著她可真舒服呀。</br> 隨著初見在溫錦懷中親昵,溫錦忽而有種奇妙的感覺……就好像被一種莫名的能量所滋養,身心靈都在這一刻,尤為舒暢。</br> 呼吸間,是濃濃的荷香,猶如她又回到了靈泉池畔,嗅著滿池蓮花的芬芳,她被深深的滋養著。</br> 太過于舒適的感覺,讓溫錦不由地心尖兒一顫……</br> 不,不會吧?</br> 難道,她被初見,給激活了隱藏性取向嗎?</br> 難道,在她內心深處,其實更喜歡女孩子嗎?</br> 溫錦不由猛地睜開眼睛……她正欲推開初見,手上的動作,卻猛地一頓。</br> “姐姐,你怎么了?”初見察覺了她身體的僵硬,立刻問道。</br> 溫錦卻呆愣愣盯著自己的手,難以置信。</br> 初見順著她的目光看去,“姐姐的手,好漂亮呀!手指纖細修長,彈起七弦琴,一定很美!”</br> 是啊,她的手變漂亮了——手上皺巴巴松弛的皮膚,變得緊致了!</br> 這雙年邁的手,看起來,像是返老還童了。</br> “鏡子拿來,我看看!”溫錦驚疑不定道。</br> 難道剛剛“被滋養”的感覺,并非只是內心的感覺?而是,初見與她親昵,真的可以滋養她?</br> 初見剛要起身,侍女們便端著紅木托盤,魚貫而入。</br> “姐姐餓了么?不如先用膳?”初見關切看她。</br> 溫錦深吸一口氣,點點頭,“先用膳吧。”</br> 活到她這份兒上,外貌實屬浮云,照不照鏡子,還不就是一張皮嘛。還是先祭她的五臟廟吧!</br> 看來顓頊沒在飲食上苛待她,雖說只有她自己用膳,也有十幾道菜,葷素搭配,面點,甜咸的湯都齊備。</br> 溫錦拿起筷子,正欲用飯。</br> “砰!”初見猛地一拍桌子,“這是誰安排的膳食?滾過來!”</br> 溫錦一驚,筷子差點掉地上。</br> 她狐疑看著初見。</br> 初見冷眼看著屈膝在門口的侍女,冷冷喝問,“怎么只有冷盤,沒有熱菜?誰叫你們這么安排的?”</br> 溫錦一開始沒有在意,這會兒再看,果然,只有冷盤,無論葷素都是冷的。</br> “回……回您的話,”侍女緊張道,“是玲瓏姐姐吩咐的。”</br> “哼!”初見豁然起身,滿面怒氣,“我這就找她算賬去!”</br> 溫錦一把拉住初見,“冷盤就冷盤吧,至于生氣嗎?”</br> “姐姐有所不知,在大冶,只有打發上門討飯,上門打秋風的窮親戚,才會全給冷盤!”初見氣得磨牙,“這個玲瓏,仗著自己是國師的大弟子,故意羞辱您,給您難堪呢!”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