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夜,有小白和初見守著溫錦。</br> 但溫錦睡的并不踏實。</br> 她做了很多夢,有時夢見江業被找到了,他張嘴便說了鈺兒,蕭昱辰的事。顓頊先下手為強,當著她的面,殺了蕭昱辰。蕭昱辰徹底從這個小世界被抹殺。</br> 也有夢中,江業死了,蕭昱辰和鈺兒起義成功,攻入京都,奪走顓頊的道法之力,并將他從這小世界趕走……</br> 溫錦掀開眼皮,醒了醒神兒。</br> 她聽到外頭有很輕,又很匆忙的腳步聲。</br> 她側耳聽了一會兒,正欲起身,在一旁小榻上歇息的初見,立刻醒過來。</br> “姐,你醒了?要起床嗎?”初見蜷在小榻上一夜,臉上竟無絲毫倦意。</br> 她一睜開眼,就是精神飽滿,神采奕奕的模樣。</br> 溫錦點點頭,“你去準備洗漱之物,順便看看,外頭匆匆忙忙,走來走去干什么呢?”</br> 初見一躍而起,“好嘞,姐,你等著!”</br> 初見打開門出去,小白也立刻跟了出去。</br> 溫錦起身穿衣。</br> 她剛穿好衣裳,初見就神色緊張的從外頭回來了。</br> “姐,顓頊上神沒放棄,他給了幾個徒弟上品法寶,讓他的徒弟拿著法寶在四處尋找江業。”初見緊張地小臉兒都白了。</br> 溫錦深吸一口氣,“確定是在找江業?會不會是找昨晚那三只偷襲的狼?”</br> 初見搖了搖頭,她打開一側的窗戶,讓溫錦朝外看。</br> 溫錦順著窗戶向外看去。</br> 只見昨晚沒被雪獒吃完的殘骸,已經被人發現,抬到了一邊,幾個人正低聲商議著要如何處理。</br> 幾頭狼的骸骨,并沒有引起太多的騷亂。</br> 而溫泉山莊,仍有人繼續四處查找搜尋。</br> 溫錦不由想起今晨的夢境……江業招出了鈺兒和蕭昱辰……蕭昱辰慘死在顓頊手中……</br> “初見,你殺過人嗎?”溫錦忽而低聲問道。</br> 初見一怔,連忙搖頭,“沒有,姐,初見是好姑娘。”</br> 溫錦嘴角抽了抽,“嗯,你是……那你能避開所有人的耳目,帶我去見江業嗎?”</br> 初見手上未染過鮮血,那么這件事,只能她親自做了。</br> 初見皺眉沉吟片刻,“有點難,但我可以試試!”</br> 溫錦正欲點頭,初見卻扭頭盯著門口,神色一厲。</br> 溫錦順著她的目光看去,只見昨日趾高氣昂的玲瓏,正低著頭,站在門口。</br> 玲瓏小臉慘白,身子似乎因為疼痛而微微顫栗。</br> “怎么?昨日鞭子沒挨夠?又來討打?”初見掐腰道。</br> 玲瓏看了初見一眼,又飛快地瞥了眼溫錦。</br> 她的目光,接觸到溫錦的臉時,微微一怔……這愣神兒的瞬間,她眼底有驚怒。</br> 初見湊到溫錦耳邊說,“她肯定想不到,國師會用自己的靈力醫治姐姐,她更不知道,姐姐容貌蒼老,是高階的障眼法。她見姐姐忽而變年輕,傻眼了!”</br> “昨日她還嘲弄姐姐又老又丑,今日再見,誰丑誰尷尬!”</br> 后面一句,初見故意說得大聲了點兒。</br> 玲瓏臉色一僵,連忙屈膝,“玲瓏是來給師母賠禮道歉的!昨日師父已經教訓了玲瓏,玲瓏無知,得罪了師母,望師母開恩!”</br> 溫錦道,“我不是你師母,也與你無冤無仇,你該受的罰既然已經受了,以后少來我面前晃就是。”</br> 玲瓏垂著眼眸。</br> 正在這時,幾個侍女領著人,把那三頭狼的殘骸給抬了出來。</br> 趴在門廊下的雪獒,見有人動它的獵物,它蹭地起身,猛地撲出門廊,叫那些人把它的獵物放下。</br> “嘶……”玲瓏倒吸了一口氣。</br> 她垂在身側的兩只手,緊緊握成拳頭。</br> “別抬走了,放著吧,我們小白還要繼續吃呢!”初見故意揚聲對院子里的人說。</br> 院子里的人聞言,連忙放下三頭狼的骸骨,躬身退下。</br> 雪獒縱身一躍,跳到所剩的骸骨跟前,咔嚓咔嚓嚼了起來。</br> 玲瓏捏著拳頭,全身顫地更厲害了。</br> “咦,玲瓏,這三頭狼,不是你派來的吧?”初見突然問道。</br> 玲瓏猛地抬頭……她目光一閃,慌忙低下頭去。</br> 但她眼底,分明有來不及收起的恨意和殺機。</br> “說笑了,玲瓏還不會御獸之術呢。”玲瓏低著頭沉聲說。</br> 初見哼了一聲,“怎么可能呢?你可是國師的大弟子,天賦高,天資聰穎,或許你偷偷學了御獸術呢?”</br> 玲瓏氣得發抖,但昨日挨打,讓她學乖了。</br> 她深吸一口氣,“玲瓏今日,是來給師母……哦,給夫人賠禮道歉,求夫人原諒的。夫人原不原諒都沒關系,玲瓏愿在您跟前為奴為婢,伺候夫人。”</br> “我的話,你聽不懂?”溫錦冷笑,“我叫你別在我面前晃!我看見你就煩,滾!”</br> 玲瓏臉色霎時更白,她詫異看了溫錦一眼,似乎沒想到,溫錦看起來溫溫柔柔,說話卻這么沖。</br> “你若不走,我還有更難聽的話。”溫錦冷聲道。</br> 玲瓏垂著頭,“師父叫我來的。”</br> 溫錦深吸一口氣,哦,明白了。</br> 顓頊并不像看起來那么好糊弄,這是看初見跟自己一心,又派了玲瓏來盯著她。</br> 初見聞言,有些急,她扯了扯溫錦的袖子。</br> 稍安勿躁——溫錦用眼神暗示她。</br> 初見點點頭,“擺早膳吧。”</br> 今日的早膳,倒是冷熱俱全,且是熱菜熱面點多,冷盤只有四碟精致小菜。</br> 溫錦讓初見稍安勿躁……其實她自己心里也急得不行。</br> 她似乎能聽見山莊各處,來去匆匆的腳步聲,那是顓頊的徒弟,帶著人在四下搜尋江業的動靜。</br> 她甚至還隱隱聽到了議論聲。</br> “好好一個大活人,能躲哪兒去?”</br> “他不吃不喝不拉不撒嗎?總要留下點兒痕跡吧?”</br> “師父說了生要見人,死要見尸。”</br> ……</br> 他們找得越起勁兒,溫錦的心里,就越像貓撓著似的。</br> 莫看她細嚼慢咽,吃得認真……其實,她吃進嘴里的東西,是甜是咸,她都沒嘗出來。</br> 實在不行……就把玲瓏打暈?</br> 反正昨日已經起沖突,今日沖突升級,也不是不可能!</br> 溫錦正欲問問初見,她打得過玲瓏不?</br> 沒等她問,倒有個小童,蹬蹬跑來,對玲瓏道,“國師叫您去護法,他要神游去京都面見皇上,其他人這會兒都有任務。”</br> “我去護法?”玲瓏歪了歪腦袋,眉頭輕蹙,她瞥了眼屋里的溫錦和初見。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