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剛才什么東西過去了?”長公主掀開車窗,納悶道。</br> “回殿下,”車外侍從低聲說,“是圣上御輦過去了。”</br> “那上頭坐著的是誰?”長公主眉頭挑了挑。</br> “呃……是皇宮門口,被國師也扔下那女子……”</br> 長公主聞言先是一怔,繼而猛拍桌案,“瘋了不成?!竟用御輦接那吃里扒外的賤婢!”</br> “長公主!這是在宮里,慎言??!”侍從壓低聲音,趕緊勸道。</br> 長公主冷哼一聲,忽而瞇了瞇眼睛道,“國師故意把她丟在宮門口,皇上卻巴巴地用御輦接她入宮……這是想干什么呢?”</br> “公然跟國師對著干?還是覺得,她在宮門口,救人又勸走陶老兒,事情辦得漂亮,想把人挖走呢?”</br> 長公主垂眸思量片刻,臉上的憤懣,漸漸化作一抹冷笑。</br> “好啊,自古紅顏皆禍水……她來得倒是時候?!?lt;/br> “皇上支棱起來了,明著跟國師叫板,絕非壞事。鷸蚌相爭,漁翁得利嘛。”</br> 長公主自顧自說完,抬眸對外頭吩咐道,“速度慢點,走得太快,去的太早,戲還沒開場,就不好看了?!?lt;/br> “是,殿下。”</br> 顓頊坐在馬車里,眉心猛地一跳。</br> 他也掀開車窗簾子,“御輦……阿錦在上頭?”</br> 車夫道,“爺把夫人放在皇宮門口,皇上卻專門派了御輦來接,這……這是要您面子嗎?”</br> 顓頊哼笑一聲,“本尊需要他給面子?”</br> 說完,他的眸色冷淡下來,“賀佶又開始不聽話了。民間動亂尚未平息,他就嫌日子太安寧,屁股底下的寶座坐得太安逸了。”</br> 車夫沒聽見顓頊嘀咕的話,他只見顓頊本有能力攔下御輦。</br> 但他什么都沒做,眼睜睜放御輦過去了。</br> 八個身強體健的宮人,抬著御輦走得飛快。</br> 若說他們不是用了輕功,打死溫錦也不信。</br> 一晃眼的功夫,御輦在一座大殿前停下。</br> 殿門口立著一個笑容可掬的太監,和一個不茍言笑,腰間挎著刀的御前帶刀侍衛。</br> “溫小姐,到了?!碧е偟膶m人說道。</br> 他們將御輦穩穩當當落在地上,初見上前來,攙扶溫錦步下御輦。</br> 溫錦抬眸一看,不由微微一愣。</br> “我記得,宮門口的大太監說,皇上在青云殿召見……”</br> 初見點點頭,“不錯,是青云殿?!?lt;/br> 兩人同時抬頭看著這座大殿,殿門口卻并沒有掛門匾。</br> 這座大殿,沒有名字。</br> 這是皇上要召見臣子的青云殿嗎?</br> “大太監指的方向是這邊嗎?”溫錦又低聲問道。</br> 初見撓了撓頭,皺著眉,掐著指頭算起來。</br> 那笑容可掬的公公上前揚聲道,“傳溫小姐覲見——”</br> 他這么一唱喝,溫錦只好走上前去。</br> “皇上在殿中等著召見溫小姐呢!”公公頷首道。</br> “宮門口的公公說,是在青云殿,這里是……”溫錦抬頭看了看本該掛著門匾的位置。</br> “青云殿,是皇上召見臣子的地方?!惫鋈簧锨耙徊?,壓低了聲音道,“但因為今日溫小姐在宮門外,大義救人,又一番慷慨陳詞,驚艷京都……”</br> “所以皇上想單獨召見溫小姐。溫小姐不同于一般女子,皇上說,您也許是可共謀大事之人。”</br> 溫錦聞言,不由驚訝地挑了挑眉。</br> 公公笑掉,“難道皇上看走眼了?溫小姐,連這大殿都不敢進嗎?”</br> 溫錦笑了笑,“公公說笑了,圣上召見,是小女的榮幸?!?lt;/br> 溫錦邁步進了大殿。</br> 尊位上并未坐人,殿中空空蕩蕩。</br> 初見正要跟進來,卻被那御前帶刀侍衛給攔了下來。</br> “非召不得入內!”</br> “姐!”</br> “沒事,在外頭等我。”</br> 溫錦朝外說了一聲。</br> 哪知她話音剛落,“砰”地一聲,殿門突然關上了。</br> 溫錦心里咯噔一下。</br> 偌大的屏風后,有噠噠地腳步聲傳來。</br> 溫錦微微福身,余光卻留意著屏風那邊。</br> 只見一身明黃色的龍袍出現在視線之中……溫錦悄悄松了口氣,的確是皇帝召見。</br> 即便有人敢在宮里,假傳圣旨,但恐怕沒人敢在皇宮里,公然穿龍袍,假冒皇帝。</br> “免禮平身?!弊鹞簧蟼鱽碇心昴凶拥统翜喓竦穆曇簟?lt;/br> 溫錦站直身子,垂眸看著腳尖。</br> “你就是在皇宮門口,救了陶明甫的那女子?”皇帝說道,“抬起頭來,讓朕看看!”</br> 溫錦緩緩抬頭……她也十分好奇,把自己的國家弄得一團糟,自己的子民,如牲畜一般拿來獻祭的皇帝,是個什么模樣。</br> 四目相對的剎那……</br> 皇帝微微一怔。</br> 溫錦表情平淡坦然……唔,沒什么特別的,一個鼻子兩只眼,兩個耳朵一張嘴。</br> 這皇帝長相不算出眾,但絕對沒有癡呆憨傻之相。</br> 人靠衣裝,他一身龍袍,再加上長年處于尊位,氣質還是十分出眾的,也有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勢在身上。</br> 但溫錦看慣了蕭昱辰,蕭鈺,顓頊……這等人,只覺得眼前這位大冶皇帝,也就那樣吧,馬馬虎虎。</br> 但皇帝卻直愣愣看著溫錦,好半晌才回過神來,“你不是那女子……”</br> 他兀自嘀咕了一聲。</br> 溫錦一開始沒反應過來,她不是哪個女子?</br> “真還以為,你是國師的……哈哈,不是更好。”皇帝的目光溫柔帶笑。</br> 溫錦恍然……皇帝是說,她不是被顓頊藏在溫泉山莊,誤闖顓頊書房,貿然進了他們“視頻會議”的女子吧?</br> “小女慚愧,曾有幸見過皇上一面,只是當日匆匆,驚慌之下,未能向皇上行禮問安?!睖劐\頷首道。</br> “不不,你不是她,”皇帝摸著下巴上的一撮兒小胡子,笑道,“你比她更年輕貌美。”</br> 溫錦心里輕嗤,那是因為,那日顓頊又渡了靈力給她,初見幫她運化靈力。</br> 對于她自己來說,是精力恢復得更多了。</br> 對于旁人來說,可能是障眼法的作用,被徹底打破了。</br> 皇帝笑瞇瞇看著溫錦,嘀咕道,“難怪從來都是不近女色的國師,會因為一個女子,而遲遲不歸,藏于溫泉山莊……”</br> “朕后宮佳麗無數,竟不及你一人……”</br> 嗯?</br> 溫錦微微一愣,不是要說救活、勸回陶大人一事?</br> 不是要問她為何救反對顓頊的人?共商大事?</br> 怎么說起后宮了?</br> “朕愿拿六宮佳麗,與他換你!”</br> 皇帝盯著溫錦,笑容滿面,目光灼燙。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