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昱辰跟衛倚蘭相識，是因衛將軍的緣故。</br> 衛將軍兵法高超，蕭昱辰年少時常去衛府向他請教用兵之策，一來二去就跟衛倚蘭認識了。</br> 衛倚蘭在他眼里，是乖巧嫻靜，溫婉知禮的小妹妹。</br> 他每次去找衛將軍請教時，總能遇上她。</br> 起初兩人只是打個招呼，后來遇見的多了，也說上一兩句話。</br> 衛小姐是個有心人，他可能提過一次怕熱，喜歡冰涼的飲子？</br> 她就總是在他去的時候，送去清熱涼爽的酸梅飲子。</br> 他一個大男人，不好總占人家便宜。</br> 于是乎，他會在出門之際，帶些禮物給衛倚蘭。</br> 衛將軍得知之后，便委婉的問他，是否有娶衛倚蘭之意？</br> 蕭昱辰一愣，當即婉拒，“我只把她當小妹！哪有哥哥娶妹妹的？再者，男兒當先建功立業！我如今無心此事！只想做驍勇善戰，指揮千軍萬馬的大將軍王！”</br> 衛將軍點點頭，“王爺若無娶妻之意，還請跟蘭兒保持距離，更不要再送她禮物。</br> “雖然她現在尚未及笄，但也會對她名聲不好。再者，女孩子心思早熟，臣怕她誤會王爺之意。”</br> 蕭昱辰當即大感愧疚。</br> 衛大將軍待他如師如父，傾囊相授，絕無藏私。</br> 他卻大意了，沒想到給衛將軍帶來的困擾。</br> 自打那次之后，他就故意躲著衛倚蘭。即便請教問題，也都是在校場，軍營……輕易不登衛家門了。</br> 這個局面被打破……是在衛將軍戰死沙場之后。</br> 聽聞衛倚蘭哭暈過去好幾次。</br> 衛倚蘭的奶娘來求他，求他去勸勸她。</br> 蕭昱辰原本不想去，既是為她名聲著想，也因為衛將軍那一番話……</br> 可奶娘說，他若不去，衛倚蘭就活不下去了。</br> 蕭昱辰這才去了衛府。</br> 衛倚蘭要守孝三年。</br> 蕭昱辰對她說：“我一直當你是妹妹，并沒有男女之情。如果曾經那些禮物讓你誤會，是我的錯。</br> “三年之后，你若愿意嫁我。我就娶你過門，會像兄長那樣，照顧你一輩子。”</br> 可惜……</br> 他沒能遵守三年之約，衛倚蘭尚未出喪，他就被迫娶了溫錦。</br> 他當年娶溫錦，既有怨氣，也有……說不出的如釋重負。</br> 以衛倚蘭的驕傲，她不會給他做妾，衛家會給她找門當戶對的姻親。</br> 他從沒想過娶衛倚蘭……在衛將軍問過他之后，他就更不想了。</br> “王爺？”蕭昱辰出神太久，季風不得不再次喚他。</br> 蕭昱辰長長地吐了一口氣，人會長大，也會變。他早就明白，他跟衛倚蘭已經走入不同的陣營。</br> 只是他怎么也沒想到，會弄成今天這樣。</br> “說吧，本王還有什么接受不了的？”蕭昱辰自嘲地笑笑。</br> “正院的周婆子，私下見了海陵王妃的奶娘。探子從她們的對話中得知……</br> “當年……王爺大婚那夜，元帕被……掉包了。”季風吞吞吐吐，艱難說道。</br> 蕭昱辰悵然的眼神，忽而變得犀利，他凝視著季風，“你說什、么？”</br> “周婆子買通王妃的陪嫁，掉包了當晚的元帕。王爺當時氣急……沒有屏退下人……披衣就走。</br> “等您出門，吩咐把王妃送去梧桐院，命宮里的嬤嬤進去取元帕之時……</br> “元帕已經被王妃的陪嫁，掉換過了……王妃在溫家不受寵，所以，那些陪嫁根本不與她一心。</br> “那些都是王妃繼母劉氏的人。王爺說她們不必去梧桐院伺候，她們巴不得呢……”</br> 蕭昱辰豁然起身，只覺眼前一黑。</br> 他砰地跌坐回去……</br> 他此時的心情無法描述……這么多年，原來他一直、一直都冤枉溫錦了！</br> 而她所有的不幸，所有臭名……他雖不是始作俑者，卻也是推波助瀾的兇手！</br> 溫錦說得對，她剛嫁過來時，也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女孩兒……</br> 她生母不在了，外祖家被流放，爹爹不疼，哥哥又久病……她是何等的惶恐，何等的無助？</br> 她就像一個溺水的人，拼命的想抓住一切能抓住的……哪怕是素素那樣心懷惡意的稻草。</br> 而他作為她的夫君，非但沒有救她，反把她往水里推。</br> 如今回想，他只覺滿身寒意。</br> 這樣的處境，她究竟是怎么活下來的？</br> 難怪她總說，以前的溫錦已經死了……</br> 如今，她已經學會了泅水，學會了自救……自己卻高高在上的，以為他承認她的身份，她就該感恩戴德……</br> “你真是個混蛋……”</br> 蕭昱辰抬頭對著房頂，閉上眼睛，“又蠢又混……”</br> 那些心懷鬼胎的人，計策絕頂高明嗎？也不見得……不過是那時的他，根本不在意，不想深究罷了。</br> 他的無視，他的忽略，給她的處境雪上加霜。</br> 讓下人更加肆無忌憚的算計她，陷害她……</br> “當年元帕被掉包，是衛倚蘭買通周嬤嬤，周嬤嬤又利用了王妃的陪嫁嬤嬤？</br> “上次滴血驗親，也是衛倚蘭讓周嬤嬤做的？</br> “這次溫盛鈞被算計，仍舊是……出自衛倚蘭之手？”</br> 書房里很靜，只有蕭昱辰低沉沙啞的嗓音。</br> 季風抬頭，擔憂地看了他一眼，“還……還有。”</br> “還有？！”蕭昱辰憋了一口氣，半晌，“說！”</br> “海陵王妃同宋家也有來往。宋家當初之所以想到，送宋姨娘來緩解王爺的怒氣……就是海陵王妃的主意。</br> “宋家有個婆子透露，海陵王妃暗中指點過宋側妃，教宋側妃模仿她的舉止神態……”</br> 蕭昱辰沒說話。</br> 但季風卻覺得周遭猛地一冷。</br> 他覷了覷王爺的臉色……果然陰沉的可怕。</br> 季風一直以為，王爺和衛家小姐是“兩情相悅、青梅竹馬”。</br> 他更以為，王爺娶王妃之后未曾納妾，是放不下衛家小姐……如今看來，好像也不是呢？</br> 衛倚蘭已經嫁了海陵王，還故意弄個“替身”送到王爺身邊……這是什么詭異心理？</br> 任憑是誰，被人算計的如此徹底，都不會好受吧？</br> 只是不知道，王爺會不會看在已逝衛將軍的面子上，放過海陵王妃呢？</br> “王妃那邊……知道了嗎？”蕭昱辰問道。</br> “溫大少去了趟衛家，據說是登門道歉……”季風道，“這是何意呀？”</br> 蕭昱辰皺了皺眉，“她已經查到衛家了……”</br> “王妃那邊……”季風問。</br> “先不要聲張，半夏逢春，也暫且不要叫她們知道。”蕭昱辰捏了捏額角，“本王想想，該怎么跟王妃解釋……”m.</br> 蕭昱辰甚至還沒想好，該如何面對溫錦。</br> 溫錦和溫盛鈞，卻已經雷厲風行的讓衛超被崇文院開除了！</br> 事情到這一地步，蕭昱辰愈發不知道怎么面對溫錦。</br> 他以前總想往清荷居湊……如今已經有兩三天，他連清荷居的門，都沒好意思進。</br> 溫錦倒是樂得輕松自在。</br> 她一邊種花養草，一邊坐等收網。</br> 直到一只小鷹，撲棱著翅膀，落在她的窗欞上。小鷹伸出一只腿來，傲嬌地看著溫錦。</br> 溫錦正狐疑，卻猛地在小鷹的腿上，看到一截卷起的紙條。
三月，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，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，一片灰黑，透著沉重的壓抑，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，墨浸了蒼穹，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，彼此交融，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，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，在人間回蕩。</p>
，。血色的雨水，帶著悲涼，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，有一座廢墟的城池，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，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，萬物枯敗，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，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，仿佛破碎的秋葉，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，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，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，分不出彼此，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，一輛殘缺的馬車，深陷在泥濘中，滿是哀落，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，掛在上面，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，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，似乎殘留一些怨念，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，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，衣著殘破，滿是污垢，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，一動不動，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，襲遍全身，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，他眼睛也不眨一下，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，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，一只枯瘦的禿鷲，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，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，半點風吹草動，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，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，機會到來，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，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，，。，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