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奉天承運,皇帝詔曰:今有德才兼備,名師之徒溫盛鈞……任命為兵部司庫,即日上任,為國為君效力,欽此……”</br> 溫盛鈞愣怔接旨,“叩謝吾皇,皇恩浩蕩,吾皇萬歲……”</br> 兵部司庫雖說不是什么大官,但他這么年紀輕輕,既沒有參加科舉,也沒有被舉薦,莫名其妙就得了個官職……</br> 就好像,路上正走著,忽然撿了個金飯碗似的。</br> 大梁既有科舉,也有舉薦制。</br> 科舉是為了給寒門學子一個機會,但還是頗受世族反對。</br> 溫錦趁著皇上要補償她的機會,讓皇上擇錄她大哥,入朝為官。</br> 皇上起初要讓她哥去工部,畢竟她爹已經是工部尚書。</br> 溫錦卻說,她爹跟她大哥,許多意見不合,父子倆在一起難免產生齟齬。</br> 原本家丑不該拿出來說。</br> 但溫錦坦誠她娘家也是“父子不合”,叫皇帝這老父親的心,頗感安慰……一個大臣家里,尚且不能做到一碗水端平,父子和睦。更何況他天家,兒子眾多,皇位卻只有一個呢?</br> 他頓時心里平衡了許多,看溫錦的眼神,也更加透出親昵。</br> 要么說,拉近兩個人距離的最快方式,就是分享“自己的秘密”。</br> “倘若上來就封為侍郎,溫盛鈞太過年輕,難以服眾。反倒叫他在兵部舉步維艱。</br> “且任命他為司庫,先讓他熟悉兵部環境。倘若有機會,他能展露才能,提拔晉升,也快得很。屆時阻力也會更小。”</br> 皇帝還耐心地跟溫錦解釋一番。</br> 其實這也正是溫錦所想,她只是想縮短大哥進入仕途的路程。</br> 一旦踏上這條路,大哥憑借自己本事往上走,既是對他實力的肯定,也是讓他走得更穩的辦法。</br> ……</br> 溫盛鈞領旨謝恩之后,也回過味兒來。</br> 他早有進入仕途的想法,只是沒尋到舉薦之機。</br> 祁先生也說,“此事不必心急,船到橋頭自然直。等朝廷選拔官員之時,為師為你舉薦。”</br> “錦兒真是我的福星啊。”溫盛鈞雙手握著圣旨,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腿。</br> 一旁有聲音附和他道:“是,主子也是奴才命里的轉機!”</br> 溫盛鈞回頭,就見少年溫元杰眼底星輝熠熠。</br> 此事在皇帝的強行干預之下,算是了結了。</br> 三皇子招來一頓罵,回去就把三皇子妃的管家之權給奪了,命她禁足家中,抄寫佛經女戒。</br> 三皇子妃委屈得很,“我也是為阿郎著想……他怎么就是不明白我的苦心呢?”</br> 蕭昱辰被革職,直接奪了他的兵權,讓他賦閑一年,處罰不可謂不重。</br> 但在太子及眾兄弟忌憚他之時,拿去他手里兵權,也是讓他“韜光養晦”的好時機。</br> 蕭景樓和溫錦,各自得了補償,算是有所失,有所得。</br> 最慘的當屬衛倚蘭……</br> 蕭景樓本就和她有嫌隙,衛倚蘭也有心修復兩人關系。</br> 不曾想,關系沒修復,直接一頂綠帽子扣在蕭景樓頭上,這可把蕭景樓給氣壞了。</br> 男人本就對此格外敏感,有辱他尊嚴不說,對方還是他最嫉恨的八弟……</br> 他沒直接殺了衛倚蘭,純粹是想更狠地折磨她。</br> 蕭景樓高調娶了兩位側妃。</br> 這兩位側妃,可不簡單。李氏、崔氏都是高門大戶,大家族。人多的地方,爭斗也多。這兩位都是從內宅斗爭中一路殺伐出來的。</br> 可謂從小沉浸于宅斗當中,手段狠辣純熟。</br> 兩位側妃過門的第一日,就給衛倚蘭了一個下馬威,讓她作為海陵王府的女主人,在下人和蕭景樓面前,狠狠的丟了面子。</br> 蕭景樓看著她難堪的臉色,非但不幫她解圍,還甚覺心中快意。</br> 衛倚蘭想對付兩位側妃,很是艱難。一來,對方手段高明。二來,李氏崔氏可不是無名小卒,她們背后的娘家勢力雄厚,衛倚蘭絲毫不占優勢。</br> 自打兩位側妃進門,更是把蕭景樓籠絡得連她的院兒都不去了……府上下人看她的臉色,都不如從前恭敬!</br> 衛倚蘭心里憋著一口氣,兩位側妃來給她請安時,明面兒上對她恭敬,實則明嘲暗諷……</br> 衛倚蘭把蓄了良久的指甲,都掐斷了兩根,才堪堪忍住沒有失態。</br> 她可不想一直被動挨打,被側妃騎在頭上!</br> 衛倚蘭想到娘家,想到衛超。</br> 她回了娘家求助。哪里知道,一向疼她的大伯,連她的面都不見。</br> 就連她的親哥哥衛超,都稱病躲著她!</br> “哥哥病得重嗎?我去看看他!”衛倚蘭起初還以為哥哥是真病了。</br> 衛家的下人推三阻四,不讓她去探望,“已經請大夫看過了,怕過了病氣給王妃……王妃千金之軀,矜貴得很,別叫衛家為難了!”</br> “我去探望大哥,怎么就叫衛家為難了?”</br> 衛倚蘭在海陵王府受氣,沒想到回了自己娘家,還要受氣,“我嫁出衛家的們,便不是衛家的人了嗎?”</br> 下人卻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……</br> 呵!還真是不把她當衛家人了!</br> 衛倚蘭氣急攻心,猛地咳出一口血來……</br> 衛大夫人姍姍來遲,見狀,卻是一臉驚恐的表情,“孩子,這是怎么了?身體怎么弄成這樣了?”</br> 大夫人好演技,既關切又惶恐,更重要的是無辜。</br> 好似衛倚蘭是帶病來娘家,要訛上娘家似得……</br> “我知道,我爹不在了,你們享受著我爹戰死沙場,給衛家帶來的榮耀!卻薄待他的兒女,不把我當衛家人!”衛倚蘭怒道。</br> 衛大夫人看她的眼神愈發涼薄,“海陵王妃若是這么說話,可就太傷人心了。您自問,二弟不在之后,全家對你如何?家里的姐姐妹妹,叔伯嬸娘,誰敢在你面前大聲說話?惟恐你傷心,惟恐對不起你父親在天之靈!</br> “可你對衛家做了什么?你在乎過衛家上上下下這么多人嗎?你心里只有你自己!且不說我們,你在乎過你哥的前途嗎?</br> “衛超被崇文院開除!昔日的同窗好友,紛紛與他割席斷交!你叫他日后還如何在世上立足呀?</br> “同樣是做妹妹的,同樣是王妃。溫錦為她哥治好了雙腿,拜了名師,置辦了靠近崇文院的大宅子!如今又求得皇恩,讓她哥哥步入仕途!</br> “你呢?你給衛超帶來了什么?”</br> 衛大夫人擲地有聲,針針見血。</br> 衛倚蘭身形一顫,向后跌坐在椅子上。</br> 衛大夫人這么說,不止是要質問衛倚蘭,更是因為她余光瞟見衛超跟前的小廝,正在門外偷聽。</br> 她這一番話,更多是說給衛超聽的!</br> 衛倚蘭失魂落魄離開衛家。至終,她沒能見到大伯,更沒能見到哥哥……只落得被大伯母貶低一番,顏面盡失。</br> 她怎么也沒想到,自己有一天,在旁人口中,竟然會不如溫錦?!</br> ……</br> 蕭昱辰被革了金吾衛的職,他深居簡出,正好也騰出空來,收拾家里的“碩鼠”。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