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至于你說的‘爹娘擔心’,爹娘的情緒,是他們自己的事情。應該他們自己去處理。”</br> 溫錦抬手摸了摸溫鈺的頭,“只要選擇,是出于你的真心,那你就沒有錯。當結果來臨時,不要抱怨任何人。記住那是你自己的選擇即可。”</br> 蕭昱辰怔了怔,“他這么小……能聽懂么?”</br> 溫錦搖了搖頭,“不知道,即便現在聽不懂,將來……”</br> “我聽懂啦!一人做事一人當嘛!誰的情緒誰負責,即便是爹娘,也不能把情緒強加在兒子身上。”</br> 溫鈺拍了拍自己的胸膛,又撲進溫錦的懷中,“謝謝阿娘……</br> “阿娘讓我覺得,我也可以做大英雄,只要我敢選,敢做,敢承擔責任……”</br> 溫錦笑著點點頭。</br> 說不擔心是假的,但……兒子才是他命運的主人。</br> 支持他冒險,不怕他犯錯。</br> 不把他圈在自己認為安全的領地,才能讓他擁有自信和超凡的勇氣。</br> 溫錦都沒說教溫鈺,蕭昱辰就更不忍心數落兒子半句。</br> 他兒子可是“大英雄”,還是被人冤枉的大英雄,他只覺得怎么補償兒子都不夠。</br> 于是乎,他親自帶著兒子去打獵了。</br> “晚上叫你娘給咱們燒烤如何?”</br> 想起溫錦的手藝,蕭昱辰就忍不住咽口水。</br> “那不行!”溫鈺立刻反對。</br> 蕭昱辰不解,“你娘手藝那么好,你不饞嗎?”</br> “別人若是知道我娘烤得好,都來麻煩她怎么辦?她總是犯困,可沒那么多精力!”</br> 溫鈺也咽了咽口水,“等回府,再叫阿娘烤了,只給咱們吃!”</br> 蕭昱辰立刻欽佩地看向寶貝兒子。</br> 不愧是他兒子!兒子可太精了!</br> 以至于,當晚溫錦想親自上手,犒勞兒子專門給她打了鹿肉時,都被蕭昱辰給攔住。</br> “別,你別去,叫他們烤了你吃現成的就是!”</br> 蕭昱辰拉住溫錦和兒子,三人坐在帳中打撲克。</br> 連面兒都沒讓溫錦露,溫錦只好把她提前配好的燒烤醬料和粉料,都交給底下人。</br> 即便如此,蕭昱辰帳前的燒烤,仍舊是這一大片營帳中,最香最誘人的!</br> 就連皇帝都被這香味兒給吸引了過來。</br> “呵,還是老八會享受!”皇帝的聲音在帳外響起。</br> 帳內一家三口趕緊出來見駕。</br> 兩個大人都把紙牌倒扣放在帳中了,唯獨溫鈺,到底是個小孩子,竟然握著牌就跑出來見駕了。</br> “這是正斗,斗……”</br> “斗地主!”溫鈺答道。</br> 皇帝大笑,“對!鈺兒也會斗地主呀?”</br> “我比他們會的都早!阿娘最初就是教我玩兒的!”溫鈺不懂謙虛為何物。</br> 皇帝被他逗得笑聲更大,“那鈺兒教教皇爺爺?”</br> “行!皇爺爺放心,我帶您贏!”溫鈺上前挽著皇帝的手,把他帶進了自家大帳。</br> 皇帝佯裝不會,然而,第一把牌就暴露了他老奸巨猾的本性。</br> 溫鈺跟著他一路躺贏。</br> 溫錦讓出了位子,坐在鈺兒身邊替他理牌。</br> 外頭的燒烤端進來,皇帝動了動鼻子,“怎么你這兒烤的肉,比朕的御廚烤得都香?”</br> 皇帝看著蕭昱辰。</br> “食藥同源,這是錦兒配的香料,其中好幾味,怎么看都不是香料,是她從藥鋪尋來的。”</br> 蕭昱辰邊解釋,便親自為皇帝切好了烤羊排、烤鹿排……</br> 皇帝一嘗,眼睛不由都亮了,“嗯?香!別有一番風味!”</br> “那是孜然風味的,還有黑椒的,蒜香的,香辣的……”</br> 皇帝本來只是遛彎兒,順便來看看溫錦和鈺兒……鈺兒今日受了委屈,他過來安撫這個小孫兒。</br> 沒想到,這一進來,竟不想走了!他想把懷王府的廚子,挖去御膳房怎么辦?</br> ……</br> 與懷王帳中的熱鬧又和諧不同。</br> 其他營帳里,此時都有點兒風聲鶴唳,草木皆兵。</br> “今晚本有篝火大會,父皇都給取消了,卻單獨去了蕭昱辰帳中。”</br> 太子冷眼看著太子妃,“你可知道為何?”</br> 太子妃跪坐一旁,低垂著腦袋,無精打采,“臣妾不……”</br> “你不知道?因為他蕭昱辰的兒子救了皇長孫!因為那么大點兒個娃娃,他救了你兒子!</br> “你是不是蠢?出宮前我怎么交代你的?叫你和溫錦交好!叫你哄著她!</br> “你哄得真好!你為了你一個娘家的堂兄,跟她對著干!你可真棒啊!”</br> 太子抓起手邊的茶盞就朝太子妃砸去。</br> 太子妃猛地側身,堪堪避過。</br> 她卻是嚇了一跳,紅著眼睛,看了太子一眼,“臣妾知錯了……”</br> “你知錯了?溫錦敢為了她兒子,在眾人勸阻、在父皇面前露出她兇狠的一面!</br> “你看著吧,過了今日,誰敢輕易招惹她兒子?</br> “她是在用行動告訴所有人,誰敢動她兒子,她就敢跟誰拼命!</br> “你呢?你個拎不清的蠢婦人!你兒子命重要,還是你娘家重要?嗯?你嫁給了孤,卻一味偏幫娘家!</br> “孤怎么娶了你這個蠢婦!”</br> 太子妃聞言,猛地抬頭,深深看了他一眼。</br> “你還不服?今日多好的交好溫錦的機會,就叫你這樣浪費了!你真是……”</br> 太子妃低眉順目,垂頭聽著太子責罵……</br> 她的指甲卻是深深陷進肉里,掌心被摳得生疼。</br> 其他帳中也不平靜,眾人打探聽說,蕭昱辰帳中時不時傳來皇帝爽朗的笑聲。</br> 真是父子和睦,其樂融融……</br> 皇帝離開蕭昱辰大帳,溜了會兒彎兒,沒再去別的帳中,便回了自己大帳。</br> 隨行眾臣子嫉妒有之,艷羨有之,揣度圣意的也有之……</br> 不管旁人怎么想,被皇上挖走一個廚子的蕭昱辰,多少有些不爽。</br> 溫鈺倒是很開心,“皇爺爺說,等回去就賜我一斛珍珠瑪瑙夜明珠!</br> “我要把夜明珠掛在阿娘的床頭,給阿娘夜里照明用!”</br> 溫錦微微一愣,原來,溫鈺冒那么大風險跟蕭云杰賽馬……就是為了贏回夜明珠,給她做小夜燈?</br> 她何德何能,竟生養了一個如此全心愛她的兒子?</br> 在外不比在府上,蕭昱辰和溫錦住在同一大帳中,溫鈺倒被領去了緊挨著的帳內。</br> “你放心,我不進去打攪你。”蕭昱辰目光戀戀不舍看著內帳的床榻,卻抱起被褥放在外帳木榻上。</br> 溫錦瞥了他一眼,默不作聲。</br> 這天夜里,蕭云杰卻發起高熱。</br> 太子喚了隨行的太醫們來,太醫們又是擦身體,又是扎針,又是冷敷……蕭云杰卻越發熱得厲害。</br> 小臉兒燒得通紅,甚至說起了胡話……</br> “要不,請懷王妃來看看?”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