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錦和蕭昱辰,各懷心事,來到客房院中。</br> 遠遠只瞧見四個人撅著腚,圍在院中涼亭下的圓桌那兒。</br> 四個腦袋抵在一起,不知在研究什么。</br> “干什么呢?”蕭昱辰低喝一聲。</br> 四個人,誰也沒抬頭,都沖他擺手,“噓,別吵!”</br> 蕭昱辰:“……”</br> 他覺得,不能再把鈺兒和這三個不正常的人放在一起了!</br> 他聰明伶俐、天真可愛的寶貝兒子,都要被這幾個怪胎帶歪了!</br> 盛天月先抬起頭,“阿姐,快來看!金蠶變色!奇觀??!”</br> 盛老爺子嘖嘖驚嘆,“多年前,我也偶然得一金蠶,卻不知它有如此妙用,早知它能試毒,又能解毒,我定好好利用!”</br> 武毒老頭兒立刻抬頭,警惕看著盛老爺子,“盛老頭兒,你別惦記我的金蠶!這可是我送給鈺兒的見面禮!”</br> 盛老爺子輕嗤一聲,“誰惦記你的?小氣!”</br> 倆老頭兒彼此對視一眼,空氣里仿佛有火星迸濺。</br> 溫錦和蕭昱辰上前。</br> 果然見那只原本呈淡金色的蠶,此時通體都是碧綠色,背上還有一圈圈的彩色花紋,那花紋像眼睛。</br> 在自然科學中,這種花紋本是嚇退天敵用的。</br> 此時,似乎有了別的用處。</br> “這是微弱毒?!扁晝赫f著,又在那“綠蠶”身上,撒了別的粉末。</br> 綠蠶變成了靛青色的蠶,而它背上的花紋,也變得更加艷麗。</br> “中度毒性?!?lt;/br> 鈺兒說著,又撒上毒粉。</br> 青色的蠶,很快變成了赤紅色,背上的花紋呈現黑紫色,越發像眼睛。眼睛中間的花紋甚至會時大時小,像活的瞳孔一般。</br> “你這么折騰它不會死嗎?”溫錦忍不住問。</br> 鈺兒搖搖頭,“它食毒為生,看到那花紋在動了嗎,它吃得正開心呢!別讓它吃撐,就不會死啦!</br> “這小東西貪吃,不知饑飽,喂得多了,會撐死?!?lt;/br> “哦!原來如此!”</br> 盛老爺子一拍腦門兒,“我那只金蠶,估摸就是撐死的!”</br> 蕭昱辰皺眉看著溫錦。</br> “別看我,我從來沒教過他這些!我也從不養這玩意兒!”溫錦立刻說。</br> “這個還用教嗎?我從小喜歡看毒蟲,看毒螞蟻搬家,看得久了,了解它們的習性,把自己想象成它們,就能明白它們在做什么了!”鈺兒搖頭晃腦,說得理所當然。</br> 他卻不知,這一番話,把周圍五個大人,都給鎮住了。</br> 武毒老頭兒眼珠子骨碌碌直轉,也不知他又在想什么。</br> “阿姐抓到那人了嗎?知道是什么人派的死士嗎?”盛天月問道。</br> 原本還挺正常的氛圍。</br> 在她一句話之下,忽然變得有些冷凝古怪。</br> “怎么?沒問出來嗎?我也有些審問的手段,”盛天月把袖子一擼,“需要我幫忙嗎?”</br> “不用?!睖劐\搖搖頭,“鈺兒,今日大家都累了,先歇歇。你跟阿娘回主院去?”</br> 溫鈺看了看那只金蠶,明顯是沒玩兒夠。</br> “你拿走,送你的!”武毒老頭兒啪地合上蓋子,推給溫鈺。</br> 溫鈺卻搖搖頭,“明日我跟你換!”</br> 他沒說拿什么換。</br> 武毒老頭兒卻擺手說,“不用不用,我不逼你拜師!”</br> 溫鈺沒再多說,他乖巧地一只手拉著溫錦,一只手拉著蕭昱辰,在兩人中間,一蹦一跳地往主院去。</br> 兩個大人之間的氣氛,多少有些壓抑。</br> 但那中間的小孩兒卻像是完全感覺不到。</br> 他一會兒蹦跳,一會兒唱歌,一會兒拽著兩人的手,雙腳離地,叫兩人提著他往前走。</br> 蕭昱辰和溫錦,雖然彼此間沒說話,但都很配合他。</br> “爹爹不開心嗎?”溫鈺忽然停下來問。</br> 蕭昱辰微微一愣……這是,父子連心嗎?</br> “爹爹平日里可喜歡盯著阿娘看了,今日都不敢看阿娘的臉,你是又做了什么對不起阿娘的虧心事了嗎?</br> “第一次做人,犯錯在所難免。但老是犯同樣的錯,那就不行了吧?爹啊,兒子都快長大了,你也成長得快點兒吧?”</br> 蕭昱辰:“……”這真是親兒子!</br> “不是……爹沒有……”蕭昱辰飛快地瞟了眼溫錦。</br> 這次的事情,他真是冤枉的!</br> 他毫不知情啊!</br> 但萬公公確實是母妃宮里的人,且是老人兒了,從他記事兒開始,萬公公就在母妃宮里服侍了。</br> 只不過那時候,他還是個粗使小太監。</br> 這么多年過去了,他也一步一步往上爬了很多。</br> 這件事,母妃是不是無辜……他并不敢確定。</br> “爹爹做了什么錯事?阿娘能告訴我嗎?我幫你出氣!”溫鈺搖晃著溫錦的手。</br> 溫錦一看他表情就明白了……他哪是要幫自己出氣?他分明是想幫蕭昱辰想辦法哄她開心。</br> “這次你冤枉王爺了,他沒做錯什么,也沒對不起我?!睖劐\蹲下身來,低聲說道,“我覺得是誤會呢……”</br> 溫錦簡單概括了事情經過。</br> 溫鈺歪著頭,十分不理解大人世界的復雜。</br> “去問問不就知道了?</br> “你們別擔心,明日我和你們一起去問祖母,祖母應該不會騙小孩兒吧?”</br> 溫鈺表情認真。</br> 溫錦和蕭昱辰交換了視線。</br> “去一趟也好。倘若是誤會,就盡快解釋清楚。也好叫母妃有所防備。</br> “若不是誤會……也好弄清楚,她是怎么想的?!?lt;/br> 蕭昱辰沉聲說著,彎身抱起了溫鈺。</br> “鈺兒說得對,爹爹以前犯了很多錯,爹爹成長的太慢了。</br> “但以后,爹爹保證,會成長得快一些,再不叫錦兒和鈺兒失望了,好不好?”</br> 溫鈺咻地轉過頭,目光灼灼看著溫錦。</br> “阿娘,好不好?”</br> 溫錦心頭一跳……</br> 她沒回答,闊步朝前走去。</br> 溫鈺看著他爹,拍了拍他的肩膀,語重心長道:“革命尚未成功,同志仍需努力呀!”</br> 蕭昱辰:“?”</br> 次日。</br> 一家三口,早早來到宮門前。</br> 蕭昱辰明面上未擔任任何職務,他也不必每日參加朝會。</br> 他拖家帶口來給淑妃娘娘請安,宮門前侍衛檢查一番就放行讓他們進去了。</br> 他們到淑妃的葳蕤宮時,淑妃娘娘才剛用罷早膳。</br> 三人在殿外候著,等殿內撤去早膳食案,才好進去行禮問安。</br> 正等候之時,忽然瞧見萬公公端著紅木托盤,往正殿來。</br> 他瞧見蕭昱辰一家,腳步一頓,竟轉身回去了!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