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日出了這等事,算我失禮。”</br> 宋韜鈷藍色的眸子沉凝看著溫錦,“但在我查出是誰報官,給我添麻煩之前,還請錦公子留步。事后,我必補償。”</br> 溫錦沒說話。</br> 鳳淵道,“也好……”</br> “來人,把人綁了,掛在船外頭。”宋韜吩咐。</br> 溫錦暗暗吸氣。</br> “敢這么明目張膽跟官府作對……雖然官兵沒有抓到他‘聚眾狎妓’,但這么折騰官兵,太狂了吧?”溫錦小聲問鳳淵。</br> 鳳淵的關注點,卻跟她不一樣,“你確定不是王爺報官吧?”</br> 溫錦看向那個被捏碎喉骨,一命嗚呼的捕快,神色復雜。</br> “他不是說了么,是捕頭的內(nèi)線舉報……若是王爺派人,不會只來一個小捕快。”</br> 鳳淵點點頭,“那就好。”</br> 兩人說話的功夫。</br> 官府的兵丁就被五花大綁,扔進了水里,一個個綁在船舷上。</br> 江上起了風。</br> 風拍著江面,激起了浪。一浪接一浪,拍在這些兵丁的頭上,臉上。</br> 江水灌進他們的鼻子里,嘴里……</br> 有些人被嗆得咳嗽連連,有些人已經(jīng)哭爹喊娘。</br> 宋韜臉上冷淡,好似沒有情緒。</br> 溫錦看不下去。</br> “忍住……這是他的地盤。”鳳淵一把拽住她的衣角。</br> “他已經(jīng)殺了一個捕快,還要眼睜睜看他繼續(xù)殺人?那些人不過是奉命行事,難道就該死?”溫錦道。</br> 宋韜站得遠,但他轉過臉來看著溫錦。</br> “你對我的做法,好像很有意見?”</br> “是!”溫錦道。</br> “是誰?誰把我的兵綁起來了?!”一個大塊頭的捕頭,忽然沖上船來。</br> 宋韜的目光,從溫錦身上,移到那大塊頭捕頭身上。</br> “你的兵?”</br> 宋韜笑了笑,叫人拿來弓箭。</br> 他張弓搭弦,瞄準外頭船身側面掛著的兵丁。</br> “住手!奶奶個腿兒的!”大塊頭捕頭沖上去,一拳打向宋韜的臉。</br> 宋韜松了弓弦,嗖地一聲,羽箭射出。</br> 溫錦目光一緊,朝外看去。</br> 當——羽箭稍微射偏。扎在了船身上。</br> “啊啊啊——”捕頭卻發(fā)出慘叫。</br> 溫錦回過頭來,只見那捕頭砂鍋大的拳頭,被宋韜輕松接住。</br> 他的手收握成爪,捕頭的拳頭發(fā)出“咔嚓嚓”像是骨頭被捏碎的聲音。</br> 但看宋韜,面無表情,“誰是你的內(nèi)線?”</br> 捕頭忽然回頭看著溫錦。</br> 豆大的汗珠,從他臉上滾滾而落。</br> “錦公子,你快走!”</br> 捕頭說完,忽然忍痛撲上前,一把抱住宋韜的腿。</br> 溫錦:“???”</br> “你快走啊!”捕頭被宋韜踢了一腳,卻仍不松手,他口中涌出血來,沖著溫錦大喊。</br> 溫錦有點兒懵。</br> 什么情況這是?</br> 真是蕭昱辰叫人來的?但又不像他的作風啊?</br> “快走……”捕頭忽然被宋韜的手按住天靈蓋兒。</br> 宋韜手指蜷曲,宛如利爪。</br> 他纖細修長的手指,忽而變得鋒利無比。</br> 捕頭的天靈蓋兒都被他手指摳的咔咔作響。</br> 人的顱骨是最堅硬的骨頭……可到了他的利爪之下,竟變得像豆腐渣。</br> “快走!”鳳淵也懵了。</br> 完全不知道這是什么情況……</br> 那捕頭究竟是誰的人?為什么喊著讓溫錦離開?</br> 但現(xiàn)在,宋韜顯然已經(jīng)被激怒了……不是慢慢研究的時候。</br> “走!”鳳淵推著溫錦,飛起一腳踹開前來攔路的人。</br> 他拽著溫錦要下船。</br> 宋韜身形一閃,就從船艙閃到了他們面前。</br> 他手指彎曲成爪,一爪子朝溫錦抓來。</br> 鳳淵一腳踢在他胳膊上。</br> “鳳兄?”</br> “這里面肯定有誤會!”鳳淵急聲說,“你不能動她,我回頭跟你解釋!”</br> “要解釋,就趁現(xiàn)在!”宋韜冷冷說道,“不說清楚,誰也別走。”</br> 他一掌拍開鳳淵,再次抓向溫錦。</br> 鳳淵嘴角滲出血跡,蹬著船艙反撲過來,跟宋韜纏斗。</br> “鳳兄,你不是我的對手,我不想殺你。別自不量力。”宋韜冷冷說道。</br> “你快走!別管我!快走啊!”鳳淵沒回頭,一邊極力纏住宋韜,一邊吼道。</br> 溫錦沒走,“停手吧,上當了而不自知,男人都這么蠢嗎?”</br> 鳳淵微微一怔,被宋韜一腳踢開。</br> 宋韜轉而來掐溫錦的脖子,“你說什么?!”</br> 只是他的手堪堪停在溫錦面前不到一拃處。</br> “嘶——”</br> 宋韜吸了口氣,他顫巍巍的收回手一看……</br> 他虎口處,正扎著三根銀針,明晃晃的銀針,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。</br> “你這是什么功夫?竟然還自帶毒性?”溫錦嘖嘖稱奇。</br> 宋韜瞇眼看她,“你這又是什么功夫?”</br> “這不是功夫,是醫(yī)術。”溫錦道,“你這狀如鷹爪的功夫,雖然厲害,但于你自身卻也有害。不說傷敵一千,自損八百。但自損五百總是有的吧?</br> “你性情暴躁,沖動易怒,嗜殺多疑……有一半的‘功勞’,在這功夫上,而并非你天生的性情。”</br> 宋韜眸子沉沉,“你究竟是什么人?”</br> “帶著誠意,想跟你好好談生意的人。”</br> 溫錦朝船艙外看了一眼,“不是我報官。倘若我報官的理由是‘聚眾狎妓’,我就不會一開始,就讓你把那些美姬送走了。”</br> “我有辦法,讓你這‘自損五百’的毒爪功夫,減少對你自身的傷害。”溫錦道,“你把他們放了。聽命行事的差役而已,不值得你大動干戈。”</br> 宋韜冷笑一聲,抬手就拔那銀針。</br> “誒,別……”</br> 溫錦話音未落,宋韜就猛吸一口氣,下意識的甩手。</br> 他本就異常白皙的臉,此時更是白得近乎透明。</br> “你……”他蹙眉瞪著溫錦。</br> 溫錦聳聳肩,“我都跟你說了別……你不聽。拔針有講究,拔錯了不僅會很疼,還有可能叫這已經(jīng)逼出的毒,再反噬于身。”</br> 宋韜皺眉狐疑。</br> 但剛才那鉆心的疼,讓他不敢再輕舉妄動……哪怕眼前這女子是騙他……他也只能認栽。</br> “拔針!”</br> “你先放人。”</br> 溫錦與他,四目相對。</br> 鈷藍色的眸子里,忽然浮現(xiàn)一抹戲謔,“這次你看走眼了。我從來不屑于殺螻蟻。你以為我真要殺那些差役?他們不過是用來釣魚的!你往那邊看……”</br> 溫錦回過頭,朝他示意的方向看去。</br> “大魚來了。”</br> 隨著宋韜的話音,一抹熟悉的身影,出現(xiàn)在溫錦的視線里!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(nèi)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(jīng)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(nèi)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