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誰走漏了消息?”蕭昱辰終于開口。</br> 季風道:“商隊是黃昏就到了鳳凰山莊。由此可見,黃昏之前,消息已經走漏。如此,便不可能是點兵前往的兵將?!?lt;/br> 這一下子就排除了五十多人。</br> 今晚隨蕭昱辰前往的五十多人,臨出發,才知道他們的任務。</br> “那就是今日打探宋韜時,讓消息走漏。”</br> 季風分析說,“可打探消息,為了隱蔽,也為了迅速,卑職動用的是皇城司秘密渠道……不會被人察覺才是。”</br> “皇城司里……”蕭昱辰低聲道,“都誰知道此事?”</br> 季風立刻從懷里拿出一份名單,舉過頭頂,“就是名單上的六人。”</br> 蕭昱辰接過名單。</br> 季風立即起身,去一旁將燈架上所有的燈燭都點燃。</br> 幾十只燈燭亮起,屋子里頓時亮堂堂的。</br> 蕭昱辰目光落在那六個名字上頭,他眉頭卻越蹙越緊。</br> “王爺?”</br> “這六個人,都忠心耿耿,為人謹慎,行動從未出過錯……”</br> 蕭昱辰微微瞇眼,“他們怎么會在這種小陰溝里翻船?”</br> 季風垂頭,沒有作聲。</br> 書房霎時又陷入寂靜。</br> “你們退下吧。”蕭昱辰臉色晦暗不明。</br> 待人都退走后,他目光再次落在那六個名字上,若有所思。</br> 次日一早。</br> 蕭昱辰剛練了功,正要去找鈺兒,順便在溫錦那兒蹭飯。</br> 至于昨日在馬車上鬧得不愉快——只要他臉皮夠厚,所有矛盾都不是問題!</br> 只是他剛沐浴更衣,收拾利落,還沒到清荷居門口。</br> 家仆就尋到他,“王爺,皇上召見?!?lt;/br> 蕭昱辰微微皺眉,“這么早,父皇才剛下了早朝吧?估摸連早膳都沒用……正好,本王也沒吃飯,等用過早膳……”</br> “公公說了,皇上給王爺添了一副碗筷?!?lt;/br> 蕭昱辰:“……”</br> 這是一副碗筷的問題嗎?</br> 問題是,皇宮里的御膳再怎么精致,有清荷居的那味道嗎?</br> 蕭昱辰皺眉,遠遠看了眼清荷居的門匾。</br> 明明就剩下幾步路了!</br> “走吧……”</br> 總不能叫父皇餓著肚子等他。</br> 蕭昱辰來到宮中。</br> 御書房果然已經擺好了御膳在等他。</br> 除非宴席,否則皇上一般不同臣子一起用飯。兒子也不行。</br> 所以,皇上給蕭昱辰的不只是一副碗筷。</br> 這是特殊的恩寵,若叫他的兄弟們知道了,又不知該如何抓心撓肺的嫉妒呢。</br> 但蕭昱辰卻臭著一張臉,好似皇上欠了他錢似的。</br> “怎么,沒胃口?”皇帝擱下筷子說道。</br> “父皇怎么大清早的叫兒子進宮?兒子還沒用飯呢!”蕭昱辰小聲控訴著不滿。</br> 皇帝哭笑不得,“朕賜你的御膳,喂不飽你的肚腹?!你想吃什么?再命御膳房現做!”</br> 蕭昱辰抬眼瞟了父皇一眼,又忙垂下頭去。</br> 果然,被偏愛的,都是有恃無恐……他也一樣。</br> 倘若是別的兄弟,大臣,能得父皇賜恩,一起用膳,那必要叩謝隆恩。</br> 可他卻只想回去清荷居,即便早膳只有簡單的四菜一湯,兩個面點。</br> “謝父皇恩典,先用飯吧?!笔掙懦筋h首說。</br> 皇帝講究食不言,所以剛剛說話時,他放下了筷子。</br> 開始用膳后,就不能再開口。</br> 父子倆吃飯都很安靜,連杯碟相撞的聲音都極少。</br> 布菜的太監宮女,更是謹小慎微。</br> 再怎么美味的飯菜,在這樣嚴肅的環境下,似乎都少了點鮮活的味道。</br> 蕭昱辰愈發想念那個什么都不講究,吃飯也能吃得其樂融融的院子。</br> 跟他們母子在一起……是一種享受。</br> 他想到這兒,竟不由自主的勾了勾嘴角。</br> 皇上筷子一頓,看著兒子露出的笑容,不由略微失神……</br> 御膳用罷,太監宮女魚貫而出。</br> 蕭昱辰吃飽了,也有功夫琢磨……大清早的,父皇叫他入宮用御膳……</br> 這肯定不是用膳這么簡單。</br> 所以,父皇的目的究竟是什么?</br> “聽聞你在查大德興?”皇帝忽然開口,“你跟宋韜有過節?”</br> 蕭昱辰正在抿淡茶漱口,聞言,一個不慎,漱口水咕咚咽了。</br> 他遲疑不定地看著父皇,一個縈繞心頭的謎團忽然就解開了!</br> 皇城司,是他掌控的皇城司,卻是屬于父皇的皇城司!</br> 所以,利用皇城司詳查宋韜……自然逃不過父皇的眼睛。</br> “大德興做黑市拍賣。兒臣發現,宮中流出去的東西,一般的當鋪都不敢收。但跟大德興有來往的當鋪,就沒有這忌諱。</br> “他們轉手就把宮中敕造之物,賣給大德興。而大德興總有辦法拍得高價。”</br> 蕭昱辰說完,皇帝就笑了笑。</br> “辰兒,水至清則無魚。大德興不過是商賈,該糊涂的地方,就得糊涂?!?lt;/br> 蕭昱辰微微瞇了瞇眼睛。</br> 父皇這是……不讓他管大德興的事兒?</br> 就連宮人倒賣宮中的東西,他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?</br> “父皇為何要縱容大德興?大德興自從到了宋韜的手中,就不止是拍賣行那么簡單了!</br> “他涉獵極廣,勢力遍布四國……”</br> 蕭昱辰還未說完,皇帝就點了點頭。</br> “你也知道,他勢力遍布四國。所以,大德興的存在,以及宋韜這個人,對四國的局勢,都有一定的影響。</br> “能為我用者,何必要斬草除根呢?收為己用,不是比費力滅口更好嗎?殺他不難,但于我大梁,有什么好處?”</br> 皇帝看向兒子的目光,比平日多了幾分嚴厲。</br> 蕭昱辰心中暗自不爽,一個宋韜,他還殺不得了?</br> 現在已經不用懷疑是誰泄露消息,讓宋韜跑了!</br> “父皇為何要護著他?父皇如果想利用大德興,殺了宋韜還有宋家其他人!遠比這個毒蛇一般的宋韜好控制!”</br> 皇帝哼笑一聲,“你想殺他,是因為錦兒?”</br> 蕭昱辰臉色微變,不由定睛看向皇帝。</br> “錦兒想利用宋韜,把她的藥拍成天價藥。你看不慣了?”皇帝笑問。</br> 蕭昱辰暗暗吸了一口氣,心中卻如擂鼓一般。</br> 原來……父皇什么都知道!</br> “你的心思,父皇能理解,”皇帝笑笑,“男人嘛……格局要大一點!”</br> 蕭昱辰偷偷翻了個白眼……感情不是父皇后宮的女人往外跑!換位處之,他不信父皇還能輕飄飄地說出這種話!</br> “而且,你要相信錦兒嘛!”</br> 皇帝摸著胡子笑,“你怪她不肯依賴你,覺得她是不相信你。但你也沒相信她不是?”</br> 蕭昱辰猛地抬頭,狠狠瞪了他父皇一眼。</br> 不敬的話,他不能說,但瞪一眼……罪不至死!</br> 皇帝輕哼,“你擅長熬鷹,不會不明白,不同的鳥,尚且有不同的馴法,何況是人?</br> “錦兒已經不是當初的灰雀。她如今是鷹,欲翱翔九天的鷹……”</br> 蕭昱辰當局者迷,父皇的話,卻忽然叫他醍醐灌頂……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