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在刑部大牢外停下。</br> 季風已經等在這里。</br> “已經交代好了，但刑部侍郎那邊也憋著氣……畢竟兒子沒了。刑部這邊，希望王爺也能體諒他的心情。</br> “給了一刻的探望時間，再多，好像就為難他們似的。”</br> 蕭昱辰看了溫錦一眼。</br> 溫錦點點頭，“好，先去見大哥吧！”</br> 蕭昱辰帶著她在獄卒的帶領下，進了大牢。</br> 雖然不像懷王府地牢那么陰暗潮濕，但也黑漆漆的。</br> 牢里只有天窗，那窗戶還開的極小，頂多能容下一個腦袋，窗戶還沒人的肩膀寬。</br> 這是怕犯人從天窗越獄嗎？</br> 窗戶又高又小，漏進來的天光有限。</br> 溫錦走了好一陣子，眼睛才適應這里的黑暗環境。</br> “就在這兒了。溫司庫，懷王、王妃來探望你了！”獄卒當當敲了兩下牢門。</br> “卑職就在外頭，有事兒爺招呼一聲，上頭有交代……您二位也……長話短說。”</br> 獄卒頂著蕭昱辰的莫大壓力，小聲說完，麻溜跑了。</br> “大哥！”溫錦看著牢獄里，衣服凌亂，發髻被弄散……就連腿殘的時候，也沒有這般狼狽的大哥，不由心中唏噓。</br> 也不知大哥他心態如何……受不受得了這般境遇。</br> 大哥年紀輕輕，就進入兵部，擔任司庫……</br> 溫錦現在甚至有點兒懷疑……她當初為哥哥求來這恩典，究竟是對是錯？</br> “錦兒！”溫盛鈞從牢獄里側的黑暗中爬起來，快步走上前來。</br> 天窗漏下那一點兒天光，將他的臉照亮。</br> 溫錦不由一愣……</br> 大哥臉上并沒有頹廢，甚至連憤憤不平都沒有。</br> 他比自己想象中平和得多。</br> “真是太對不起你了，我是大哥，卻一直叫你為我擔心，為我操勞奔波！這次……又連累你！”</br> 溫盛鈞并不擔心自己的處境，只是對溫錦，他懷有濃濃愧疚。</br> “大哥別這么說，一家人，這么說就見外了！”蕭昱辰立即說道。</br> 溫錦驚訝地看他一眼……干嘛搶她的話？</br> “都是自己人，你的事兒，就是我跟錦兒的事兒。咱們不客套了，你把今日的事情，詳細跟我們說說，我們也好知道該如何幫大哥。”蕭昱辰又說。</br> 溫錦看他的眼神，越發驚訝……這還是那個自負自大、自以為是的蕭昱辰嗎？</br> “今日原本是京兆府尹家公子龐滿做東，宴請了好幾位崇文院的昔日同窗。我跟龐滿相識已久。且還有幾位六部有過來往的同儕。</br> “我去之前，并不知道還有刑部侍郎的二公子。更不知道有人叫了青樓花魁。見花魁到場，我立即起身告辭，可沒想到……”</br> 溫盛鈞深吸一口氣，表情難掩憤慨。</br> “沒想到他們會那么折辱人……竟叫那女子當眾脫衣，還要……”</br> 蕭昱辰忽然抬手捂住溫錦的耳朵……</br> 溫錦只看見大哥的嘴一張一合，越說越憤怒，卻完全沒聽清大哥說了什么。</br> 她伸手扒開蕭昱辰捂在她耳朵上的手。</br> 大哥卻恰在同時閉嘴。</br> 兩個男人的臉色，都變得有些古怪和難看。</br> “什么？還要怎樣？”溫錦問。</br> 溫盛鈞輕咳一聲，“就是這樣……我看不下去，就跟汪榮爭執了幾句。汪榮喝了酒，仗著酒勁兒過來推搡我。</br> “其他人過來拉架，我那會兒已經被他們拉出了門外。</br> “汪榮不肯罷休，追出來一拳打在我臉上，我順勢推了他一把……</br> “哪知那么寸！他忽然沒站穩，仰面朝樓梯底下倒去。我拉他都沒拉住。</br> “他身寬體胖，竟把欄桿砸倒，頭朝下，栽了下去。”</br> 溫盛鈞話音剛落。</br> 旁邊的牢房里，忽然傳來嘎嘎地怪笑聲。</br> 三人都朝旁邊的牢房看去。</br> 古代這牢房與牢房之間，不是墻壁，而是能容一臂通過的欄桿。</br> “聽你這么說，你溫盛鈞雖然殺了人，卻還是正人君子唄？我呸，真不要臉！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！”</br> 隔壁牢房，傳出陰陽怪氣的聲音。</br> 溫盛鈞被罵，卻沒有生氣，他只嘆了口氣，無奈地搖頭笑笑……</br> “我如今算是知道了，當初小妹是在怎樣的泥沼里掙扎……明明沒做的事，卻被冤枉做了。明明是不想同流合污，卻被硬扣上黑鍋……”</br> 溫盛鈞眼眶紅熱的看著溫錦，“大哥以前也跟別人一樣誤會你……對不起。”</br> 溫錦搖搖頭。</br> 原主的記憶中，確實干過不少蠢事兒，并非都是冤枉。</br> 而她穿越過來，就被關了禁閉，雖說沒了自由，但同樣也隔絕了那些能噴濺到她臉上的吐沫星子。</br> 蕭昱辰卻被溫盛鈞的話觸動……</br> 他抬腳走向隔壁牢房，“說什么呢？你是見了當時情形，還是聽了雙方陳述？</br> “冤枉一個人遠比查清真相要簡單得多！你無能又自負，自己也被關進牢里，還帶著傲慢跟成見，評判誰呢？”</br> 溫錦勾了勾嘴角……</br> 這話，不是當初她說蕭昱辰的嗎？</br> 倒被他拿來活學活用了。</br> “喂，跟你說話呢！”蕭昱辰一腳踹在隔壁的牢門上。</br> “我被關進牢里還不是拜你所賜！”牢里那人突然沖蕭昱辰大吼道，“活該！你們這是報應！報應！</br> “蕭昱辰你冤枉我！冤枉我投毒害父皇！讓父皇把我關在牢中，要讓我死在牢獄里！</br> “我何曾害過父皇？！你歹毒、無恥、下流、卑鄙……活該你們也受牢獄之苦！”</br> 牢房里滿口噴著吐沫星子，憤怒跳腳的……竟然是三皇子？！</br> 他仗著有牢門擋著，指著蕭昱辰的鼻子跳腳大罵。</br> “我呸！溫盛鈞就是狎妓，爭風吃醋而殺人！他該死！你們都該死！你們冤枉我，我不好過，你們都別好過！”</br> 三皇子頭發蓬亂，一身臟污，哪里像是位皇子？</br> 他癲狂的哈哈大笑起來，一會兒活該，一會兒該死的罵著。</br> 只見蕭昱辰彎身，從地上撿了什么。</br> “啊——”正在狂笑的三皇子忽然尖叫一聲，“殺人啦！啊啊啊……”</br> 他越叫越慘，身子更是一抽一抽的。</br> 他極力向后躲，已經貼到了墻上，卻還是躲不掉，像是正在被人狠狠地抽打著。</br> “來人啊！殺人啦！啊啊啊！”他溜著墻根兒躲閃，卻躲不開那“看不見的鞭子”。</br> 三皇子的慘叫聲不絕于耳……</br> 溫錦和溫盛鈞，都狐疑看著蕭昱辰……他干什么了？</br> 獄卒聞聲，慌慌張張跑了進來。
三月，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，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，一片灰黑，透著沉重的壓抑，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，墨浸了蒼穹，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，彼此交融，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，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，在人間回蕩。</p>
，。血色的雨水，帶著悲涼，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，有一座廢墟的城池，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，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，萬物枯敗，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，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，仿佛破碎的秋葉，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，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，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，分不出彼此，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，一輛殘缺的馬車，深陷在泥濘中，滿是哀落，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，掛在上面，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，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，似乎殘留一些怨念，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，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，衣著殘破，滿是污垢，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，一動不動，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，襲遍全身，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，他眼睛也不眨一下，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，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，一只枯瘦的禿鷲，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，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，半點風吹草動，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，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，機會到來，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，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，，。，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