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錦倒是沒想到，一個商賈之家，其爭權奪利的程度，竟一點兒也不比皇家遜色。</br> 甚至，他們不像皇家，被群臣和天下百姓盯著，他們更加的肆無忌憚。</br> 兩次見面，她只覺得宋韜陰狠……卻不知，他竟是在虎狼環伺，叔父自相殘殺的環境中長大的。</br> “七成利潤，確實有誠意。每月至少提供的藥量也不算多。”</br> 溫錦點點頭，“這個契書，大致看來挺好……”</br> “你還有什么條件，或者要添加的，可以告訴我，咱們修改再敲定。”鳳淵道。</br> 溫錦還沒說話，逢春就在門外提醒道：“王爺快回來了！”</br> 鳳淵立即起身，“你慢慢看，琢磨好了設法告訴我即可！</br> “對了，王府今日格外熱鬧，又是擺爆竹，又是掛燈籠，還撲了嶄新的地毯……今日是什么節氣嗎？”</br> 溫錦被他問愣了，“什么節氣？”</br> “我問你呢？”鳳淵一臉懵。</br> 溫錦搖搖頭，轉臉看著逢春，“你知道嗎？”</br> 逢春目光躲閃道：“婢子也不知道。”</br> 她哪兒像是不知道的樣子？分明是故意隱瞞。</br> 溫錦正欲再問。</br> “鳳小姐，您還不走嗎？待會兒可要跟我家王爺撞見了！”逢春催道。</br> 鳳淵忙提著裙擺，“這就走……你好好想想啊！”</br> 后一句，他是對溫錦說道。</br> 溫錦拿著羊皮小卷剛回到主院屋里。</br> 蕭昱辰便滿面春風地來了。</br> “有驚喜給你！”蕭昱辰眼底，星輝奪目，是藏匿不住的期待歡喜。</br> 溫錦身邊的梳妝臺上，正放著那張羊皮小卷。</br> 溫錦問：“什么驚喜？我瞧見下人忙忙碌碌，又是準備爆竹，又是張燈結彩……是要過節氣嗎？”</br> “不是節氣，但值得慶祝。”</br> 蕭昱辰說著，余光不經意瞟見了那張羊皮小卷。</br> 落款“大德興·宋韜”幾個字，立時如箭，刺入他眼底。</br> 他臉面一僵……</br> “是專門給你準備的驚喜，得蒙上你的眼睛，到地方再叫你看。”蕭昱辰叫人拿來一條巴掌寬的緞帶。</br> “還得蒙眼睛？干嘛神神秘秘？”溫錦哭笑不得。</br> “我跟鈺兒精心準備的！別叫鈺兒失望嘛。”</br> 蕭昱辰讓她坐好，要親自蒙上她的眼。</br> 一聽鈺兒也有參與。</br> 溫錦點頭，“好吧。”</br> 蕭昱辰將那緞帶一圈圈的繞在她的眼睛上。</br> 他纏裹地不緊不松，不至于掉下來，但絕對能擋住她的視線。</br> “看不見路吧？”蕭昱辰問。</br> 溫錦搖了搖頭，“叫逢春進來扶我過去……”</br> 溫錦話音未落……</br> 蕭昱辰順勢將那張羊皮小卷藏進了自己袖袋中。</br> 他打橫抱起溫錦，“何須她們？”</br> 蕭昱辰勾了勾嘴角，笑容有點兒酸，也有點兒驕傲。</br> “有我在，用不著別人。”</br> 溫錦被蕭昱辰“公主抱”到了前廳。</br> “嘻嘻，阿娘來啦！”</br> 溫鈺的笑聲，叫溫錦臉頰略微發燙。</br> “快放我下來。”她在蕭昱辰耳邊輕聲道，“可以摘下了吧？什么驚喜……”</br> 蕭昱辰將她放下，解開緞帶。</br> 隨著眼睛被“松綁”，溫錦抬眸一看……</br> “大哥？！”溫錦先是一愣，繼而又驚又喜。</br> 溫盛鈞已經被蕭昱辰帶去別院，洗漱更衣，刮臉綰發……</br> 打扮一新的他，此時神清氣爽，儀表堂堂。絲毫不見頹唐。</br> “不是還沒升堂嗎？我以為大哥還得在牢里多受幾天罪……”</br> 溫錦眼眶略微濕潤，是高興的。</br> “是王爺敦促刑部盡快辦理。刑部抓了真兇，就把我放了。”溫盛鈞道。</br> 溫錦點點頭，回眸看了蕭昱辰一眼。</br> 蕭昱辰立刻挺直了胸膛，卻笑著說，“一直是溫錦跑前跑后，本王也就幫了點小忙而已。”</br> “是我連累你們……”溫盛鈞歉疚道，“我并不后悔當時的選擇，只是每次都讓錦兒為我這個大哥操勞……”</br> “我倒希望世上多幾個大哥這樣的人！能夠不同流合污，能夠挺身而出為女孩子說話！”</br> 溫錦輕笑說，“祁先生也甚是欣慰，更有許多人都沒想到，大哥一介文弱書生，竟也有英雄豪氣。”</br> “大哥蒙冤，今日終于得以洗清冤屈出獄，該好好慶祝一番。”</br> 蕭昱辰道，“我已命人備了酒菜，也命人去請了祁先生。今日就在王府，咱們自己人慶賀一番。</br> “待明日再于大哥的府上，設宴招待眾人。”</br> 溫盛鈞一聽，連忙拒絕，“咱們自己人聚一聚，慶賀一番就行了，不必設宴。”</br> “那怎么行？大哥蒙冤之事，京都議論紛紛！大哥沉冤得雪，也得大張旗鼓地讓人知道！”</br> 蕭昱辰立即道，“若不是考慮到大哥性子清冷，喜歡清靜，本王還琢磨著大擺三日流水宴呢！</br> “大哥不必怕麻煩，這一切的事情都交給本王操持。大哥倒時候跟眾人攀談敬酒即可！</br> “你府上人手少，到時都從王府派人過去。”</br> 不等溫盛鈞拒絕。</br> 蕭昱辰就攬著他的肩頭，“大哥別跟我客氣，一家人再客氣就見外了！”</br> 溫鈺跑上前來，輕輕拽住溫錦的手。</br> 溫錦低頭看他。</br> 他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，忽閃忽閃看著他娘。</br> “爹爹想討好阿娘呢……”</br> 溫鈺怕他娘也是祖母口中那種“情感遲鈍”的人，連忙替他爹賣好。m.</br> 溫錦見兒子這般替爹娘操碎心的樣子……哭笑不得。</br> “哥哥就答應吧，王爺一番誠意。而且沒有公開升堂，就讓哥哥出來了，哥哥宴請眾人，不躲躲閃閃，光明正大的做宴，也算給蒙冤之事一個了結。”溫錦道。</br> 溫盛鈞深深看了妹子一眼，又看蕭昱辰。</br> “多謝王爺，那就……恭敬不如從命。”溫盛鈞道。</br> 溫盛鈞去門口恭迎祁先生的時候。</br> 溫錦低聲對蕭昱辰道：“這就是王爺的驚喜？”</br> 蕭昱辰眸色深深看著她，“沒告訴你，就把大哥接回來，是不想你看到大哥在牢里受苦的模樣。也算我善做主張的驚喜吧。”</br> 溫錦微微頷首，“多謝王爺。此情，溫錦記在心里。”</br> 蕭昱辰微微一怔，“不用！謝什么？你大哥，自然也是我大哥。”</br> 他有點兒怕溫錦跟他客氣。她理所當然一點兒，甚至頤指氣使都沒關系。
三月，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，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，一片灰黑，透著沉重的壓抑，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，墨浸了蒼穹，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，彼此交融，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，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，在人間回蕩。</p>
，。血色的雨水，帶著悲涼，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，有一座廢墟的城池，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，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，萬物枯敗，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，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，仿佛破碎的秋葉，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，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，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，分不出彼此，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，一輛殘缺的馬車，深陷在泥濘中，滿是哀落，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，掛在上面，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，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，似乎殘留一些怨念，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，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，衣著殘破，滿是污垢，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，一動不動，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，襲遍全身，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，他眼睛也不眨一下，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，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，一只枯瘦的禿鷲，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，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，半點風吹草動，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，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，機會到來，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，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，，。，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