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山聽著里頭沒有男人,只有女子的聲音。</br> 他頓時膽子更大了。</br> 他撿了一塊不大不小的石頭,拿著石頭往門上砸。</br> “你也是窯姐兒吧?被哪個男人包養了?你姐妹倆共事一夫,相處的還不錯?</br> “你告訴李葵,她躲得過初一,躲不過十五!</br> “她賣了自己頭一夜的錢,必須給我!她若不給我,我就天天來!”</br> 吱呀一聲。</br> 盈香忍無可忍,猛地拉開門。</br> “你出來正好……”李山話沒說完。</br> 大掃帚劈頭蓋臉拍下來。</br> “噗……”他吃了一嘴的灰。</br> 被掃帚打得抱住頭,還嗷嗷亂叫,“鄰舍們都看看啊!窯姐兒打人了!窯姐兒要殺人了!”</br> 周圍本來就被他的喊叫和砸門聲,吸引出了不少鄰舍。</br> 左鄰右舍嗑著瓜子,看著熱鬧。</br> 起初,他們只知道,這兒住進一個特別年輕斯文的俊小伙兒。</br> 后來又見一漂亮的小姐。</br> 還以為是年輕的夫妻倆……</br> 如今看來……難道是嫖客和窯姐兒啊?</br> “呸!”女人們淬了一口唾沫,伸手捂住自家男人的眼。</br> 男人們扒拉開婆娘的手,眼睛垂涎地在盈香的身上掃來掃去。</br> 原本以為是好人家的女子……他們不敢亂看。</br> 如今知道是窯姐兒,不看白不看!</br> “我打死你個禽獸!畜生王八蛋!”</br> 盈香一邊打一邊罵,“你就是個窩囊廢!哪有親哥哥為了蓋房子,就把妹妹賣到窯子里的?</br> “你也算個人?你和你那爹娘都是吸血蟲!吃人不吐骨頭!</br> “小葵一個人干了你們家所有的活兒,哭著求著你們別把她賣了!你們還是賣了!</br> “把她賣到窯子里還不夠!你們還去給老鴇出主意,怎么用她換更多的錢!</br> “她今年才滿十四歲呀!她沒日沒夜的干活兒,想給自己攢贖身銀子!</br> “你那一對吸血鬼父母,隔一段時間,就去把她的錢搶走!你們還是人嗎?”</br> 李山看著比盈香高。</br> 其實慫得很,盈香拿大掃帚打他,他只顧抱頭躲。</br> “我爹娘生她養她!那都是她該做的!她有錢怎么能不給爹娘?</br> “喲!院子不錯啊!挺大的!你們搬出來!這院子也該叫我和我爹娘來住!”</br> 左鄰右舍這會兒聽明白了!</br> 不管這院子里住的是不是窯姐兒,這找上門的男人,實在不是個東西!</br> “呸!不要臉!沒出息!”</br> “你算什么男人?”</br> “這么對自己妹妹,你還算人嗎?”</br> 周圍的大嬸、大姐都對李山指指點點,鄙夷不屑地吐吐沫。</br> 男人也抱著膀子,看戲的眼神兒看著他。</br> 李山被看的惱羞成怒。</br> 他趁盈香喘息,一把奪過盈香的掃帚扔在地上。</br> “關你什么事!把李葵給我交出來!”</br> 他伸手就要抓盈香。</br> 但他的手還沒碰到盈香的衣領,忽然慘叫起來。</br> “啊啊啊……疼死老子了!”</br> 他收回手一看,手背上竟然扎了兩個菱形的飛鏢。</br> “誰?誰偷襲老子!”李山罵道。</br> “鏢是小爺的!專打畜生!”溫鈺抱著喵喵,脆生生說道。</br> 溫錦她們一下車,就瞧見盈香紅著眼,拿著掃帚跟人干架。</br> 一行人都看愣了。</br> 花魁打架,他們都是第一次見!</br> 半夏要上前幫忙。</br> 溫鈺卻拉住她,“我來!這種男人的敗類!讓男人自己來收拾!”</br> 呵,小世子,您不是小孩兒嗎?</br> 溫鈺把喵喵交給溫錦,“阿娘替我抱著,我去教教他做人!”</br> 李山目光垂涎地看著溫錦一行……這嬌艷美的發亮的臉!油光水亮的絲綢衣裳!這大馬車!這霸氣的寵物!</br> 有錢人呀!</br> 看來他妹妹真的攀上有錢人了!他們老李家要發達了!</br> “小孩兒!你把我的手扎傷了!沒有二十兩銀子,你別想了結!”李山沖溫鈺嚷道。</br> 溫鈺呵呵一笑,“二十兩怕是不夠呢!”</br> 說完,他猛地提速。</br> 溫鈺跟季風、蕭昱辰練了好久的功夫,難得有實戰的機會。</br> 他出拳速度之快,完全出乎李山的意料。</br> 李山還沒看清,“哎喲我的娘!”</br> 他眼眶猛地一疼,蹬蹬倒退兩步。</br> “小屁孩兒,你搞偷襲!”</br> 李山還沒說完。</br> 溫鈺跳起來,給他右眼也補了一拳。</br> “哎喲,我看不見了……”李山疼得兩只眼都閉上了。</br> 他跌坐在地,蹬腿嚷嚷。</br> 溫鈺一看,坐下了?那打起來更方便了,都省得他起跳了!</br> 密集的拳頭劈頭蓋臉的砸下來。</br> “嗷嗷嗷……”李山發出鬼哭狼嚎般的慘叫聲。</br> 周圍看熱鬧的卻嘖嘖撇嘴。</br> “一個小娃娃,打得能有多疼?”</br> “真不是男人!看他裝的多像!恐怕就是想訛錢!”</br> “被個小孩兒打倒了,還有臉哭?”</br> 奚落嘲諷之聲,不絕于耳。</br> 李山抱頭哀嚎!</br> 他娘的,誰裝了?誰說小孩兒打得不疼?</br> 這小孩兒的拳頭,怕是鐵做的吧?</br> 要捶死他了!嗷嗷!</br> “張嘴!”</br> “啊……唔?”</br> 李山正在張著嘴嚎叫。</br> 溫鈺卻往他嘴里扔了顆東西。</br> 他下意識的咕咚……咽了?</br> “嘔……”他立馬摳嗓子眼兒想吐,“你給我吃了什么?”</br> “糖豆兒啊!”溫鈺嘿嘿一笑,“吃了糖,你可別哭了!哭得太難聽了!只怕今晚上,附近的小孩兒都不敢睡覺了!”</br> “對對對!”</br> “就是就是!”</br> 周圍的大姐大嬸連連點頭,目光灼灼看著溫鈺。</br> 這小孩兒怎么這么可愛,這么好看!好像是年畫兒跳出來的仙童似的!</br> “真……真是糖豆兒?”李山眼淚汪汪。</br> “嗯!”溫鈺敷衍地應了一聲。</br> 李山正準備爬起來。</br> 忽然脖子后頭一酸,“哎喲……”</br> 緊跟著他半邊身子都是一沉。</br> 他僵硬回頭,只見溫錦站在他身后,他脖子后頭隱約可見幾根細長的銀針顫啊顫的。</br> “你你你……你對我做了什么?”</br> 溫錦面色平靜,“看你這么不做人,我幫幫你。”</br> “幫我……什么?”</br> “看不起女孩子?那就讓你做不了男人。”溫錦說。</br> 李山一愣,做不了男人?那是……什么意思?</br> 他低頭看向自己兄弟的位置……</br> 他難道,再也不能……人道?</br> “哎呀!阿娘,我剛剛給他吃的那藥就是……”</br> 溫鈺嘿嘿一笑,“咱們不愧是母子呀!想一塊兒去了!”</br> 李山坐在地上大哭,“我要報官!你們欺負人!”</br> “別哭啦,藥效也就半年而已!”溫鈺嘖嘖道,“你要是報官,讓我爹知道你欺負小孩兒,打得你連人都做不成!”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