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鈺兒剛才似乎觸動了什么機關?”</br> 蕭昱辰離得近,他所見所聞更真切。</br> “機關?機關在哪里?”溫錦聞言,四處摸索凸出的石頭。</br> 這倆人現在哪兒還顧得上別扭?</br> 恨不得能更齊心協力一些,好快點找到兒子!</br> “鈺兒?你能聽見嗎?”</br> 蕭昱辰捶打著面前的假山石,“這也看不出縫隙啊?”</br> “鈺兒消失的地方在這兒,他的胳膊,腿腳,夠不到更遠的地方。</br> “如果有機關,就在此處半米范圍之內。”</br> 蕭昱辰說完,溫錦就和他一起,在半米之內摸索扳動。</br> 溫錦手腳并用……</br> 忽然腳下的一塊石頭,被她踩得向下一滑。</br> “唉……”溫錦下意識輕呼。</br> 蕭昱辰立馬伸手攬住她,“小心……”</br> 兩人中間,一塊石頭竟然朝一側移開,顯露出一個半人高的洞。</br> “鈺兒?”溫錦朝洞內喊。</br> 但洞里安安靜靜,沒人回應。</br> 兩人對視一眼,皆從對方眼底看到了驚慌。</br> 這洞口對小孩子來說,掉進去很輕松。</br> 對大人來說,卻并不寬敞。</br> “我先下去。”溫錦說著就要往里跳。</br> 蕭昱辰卻死死攬住她的腰,“我先下去!你在后頭!”</br> 溫錦抬手猛戳他穴位。</br> 蕭昱辰渾身一麻,緊跟著四肢發酸。</br> “什么時候了,你還……”</br> “你這么高壯,再卡住洞口怎么辦?這里頭黑洞洞的,什么情況都看不清……”</br> 兩人爭執了兩句。</br> 溫錦忽然道,“我們都不能下去!逢春,快拿燈來!”</br> 溫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。</br> 洞口里頭黑洞洞的,跟個地窖一般。</br> 她著急往里跳,實在是關心則亂了!</br> 被蕭昱辰這么一攔,她也冷靜下來。</br> 若真是地窖的構造,溫鈺掉進去沒了聲響,可能是摔暈了,或是缺氧昏厥。</br> 地窖里氧氣不足,放下去燈燭,如果燈燭不滅,人才能下去。</br> 墜下去燈燭,也好看看里面有多深,現在是個什么情況?</br> 萬一,鈺兒就在洞口底下,他們再跳下去人,豈不砸傷鈺兒?</br> 逢春等人,也嚇傻了。</br> 忙不迭的找來繩子和燈燭。</br> 用繩子綁好了燈,緩緩放下繩子,燈燭搖搖晃晃往下落。</br> “這么深?還沒到底嗎?”溫錦瞇眼看著。</br> 繩子墜下去有三四米了,竟還沒到底。</br> 這洞挖的比地窖還深。</br> “到底了!”蕭昱辰急聲道。</br> 他趴著往下看,“燈燭沒滅,鈺兒……鈺兒不在底下!”</br> 溫錦聞言,渾身一緊。她猛地推了蕭昱辰一把,順著洞口跳進了假山洞穴。</br> 急速下墜的不安,遠不如她擔心兒子的不安。</br> 砰的一聲。</br> 她落地之后,就地一滾,緩沖沖擊力。</br> 她拿起一旁的燈燭,這才驚訝的發現,這個洞穴是上窄下寬。</br> 入口很小,但底下較為寬敞。</br> “有暗道!可以下來!”</br> 溫錦舉著燈朝上頭喊了一聲。</br> 不等人下來,她便舉燈俯身尋找。</br> 地窖下有些干涸的血跡,四下并不見鈺兒。</br> 只有一條暗道。</br> 鈺兒不在地窖里,那么他一定是……</br> 溫錦拔腿朝暗道追去。</br> 蕭昱辰也緊跟著跳下來,半夏,逢春,還有驛館的幾個雜役,都跟著陸續跳下暗道。</br> 蕭昱辰緊緊跟在溫錦身后。</br> 兩人疾步地朝前追。</br> “鈺兒……鈺兒!”</br> 溫錦后悔且深深自責。</br> 她不該以為這里已經沒有危險了。</br> 不該讓兒子來!m.</br> 更不該讓兒子爬上假山!</br> 她根本就不該把孩子牽扯進來……</br> 濃濃的自責,幾乎將她壓垮。</br> 她跑得很快,但腳步卻很沉重。</br> 每跑一步,她對自己的痛恨就更添一分。</br> “阿娘!”</br> 一聲輕呼,仿若天籟。</br> 溫錦渾身渾身一麻,如同過電一般。</br> 她立即停下腳步,“我幻聽了?”</br> “阿娘!”隨著溫鈺的聲音,還有蹬蹬蹬的腳步聲,從前頭跑來。</br> 眨眼的功夫,漆黑的前路上,跑來一個小小的,熟悉的身影。</br> “阿娘!”</br> 溫錦愣在那兒,一動不敢動。</br> 她怕這是夢,一碰就碎了。</br> 直到溫鈺撲在她腿上,抱住她的腿。</br> 溫錦:“……”</br> 是真的!不是夢!不是幻覺!</br> 她立馬蹲下身來,把兒子緊緊抱在懷里。</br> 嚇死她了!真的!</br> 不論是戰死、穿越、被關梧桐院、一個人生產……</br> 她從來、從來沒有這么恐懼、后悔過。</br> 一只小手,溫柔地摸了摸她的臉。</br> “阿娘,你怎么哭了?”溫鈺小聲問。</br> 隨后追來的人,舉著火把,看到溫鈺,紛紛松了口氣。</br> 逢春道:“小世子,您跑哪兒去了?王爺王妃,都快被您嚇死了!”</br> 溫鈺怔了怔,“我……我掉下來,就感覺味道在這邊。</br> “黑漆漆的,我什么都看不見,只能順著味道走……</br> “對不起阿娘,對不起爹爹,鈺兒知道錯了。”</br> 溫錦胸口又酸又澀,滿漲著各種情緒。</br> 她知道自己剛剛已經被恐懼壓倒了……這會兒,能看到孩子就好。</br> 她一個大人,尚且會犯這樣的錯誤,讓孩子一個人落入危險之中。</br> 又怎么能要求孩子永遠正確?</br> “對不起鈺兒,讓你一個人落入危險。是爹爹和阿娘沒有保護好你。”溫錦又抱了抱兒子。</br> 溫鈺嘻嘻一笑,“從氣味上判斷,那人已經離開了,所以我才會一個人爬上假山,一個人往前走!</br> “鈺兒才不傻呢!鈺兒打不過的時候,不會逞強!</br> “阿娘教過我呀,不能成功的時候,要先保命!留得青山在,才能有柴燒!”</br> 溫錦眼眶一熱,“好孩子!”</br> 蕭昱辰也抬手摸摸兒子的頭,“鈺兒不錯,有勇有謀。”</br> 溫鈺得了他爹的肯定,立刻挺起稚嫩的小胸膛。</br> “你們跟我來,前面能走出去。出去以后,就在驛館外頭了!”</br> 溫鈺帶路。</br> 一行人跟在他后頭,浩浩蕩蕩的離開了暗道。</br> 可從這兒出來以后,蕭昱辰就后悔了……</br> 他就不該輕易夸兒子……</br> 他怎么也沒想到,這頭兒出口,通的是陰溝啊???</br> 大白天的,他們一行人,從街道旁的陰溝里爬出來……這也太不雅了吧?</br> 幸好這條路偏僻,周圍沒有行人。</br> 否則他們一行人的臉都丟光了!</br> “皇城司的地圖上,竟然沒有這條暗道!</br> “京都布防時,也從來都不知道這條暗道!”</br> 蕭昱辰心中不由后怕,“趕緊通知皇城司,將這條暗道堵上!”</br> “不!現在不要堵!”溫錦忽然說,“這條暗道存在已久,要堵,也不急在這一時。”</br> 蕭昱辰點點頭,“看來刺客已經離開驛館……”</br> “驛館外的守兵,暫時不要撤去。叫他們仍然駐守……”</br> 溫錦沒說完,蕭昱辰就明白了。</br> 她要維持,他們還沒發現暗道,沒發現刺客已經離開的假象……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