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錦正在偏殿里,看鈺兒寫大字。</br> 卻有宮女快步進來,在她耳邊低聲道:“淑妃娘娘挨打了!”</br> 溫錦心中一沉,在皇帝宮中,沒有別的宮妃。</br> 誰敢給母妃這樣的氣受?</br> 鈺兒遲疑抬頭,“阿娘?”</br> 他有些擔心。</br> 溫錦摸了摸他的頭,“你好好寫字,我去看看,很快回來。”</br> 鈺兒本想隨她一起去,但不知是不是想起,最近的皇爺爺太過沉郁可怕。</br> 他縮了縮脖子,“阿娘小心。”</br> 溫錦快步來到皇帝寢殿前。</br> 外頭靜悄悄的,宮人屏氣凝聲,盡可能地降低存在感。</br> “母妃呢?”溫錦問。</br> 宮人跟她指了指里頭。</br> 溫錦想了想,邁步進去。</br> 皇帝正在低頭看書,只是那書頁許久都沒翻動。</br> 他的目光落在書冊上,但眸中焦距卻不知落在了哪里。</br> “別……”淑妃朝溫錦搖頭,示意她趕緊出去。</br> 溫錦卻目光一凝,表情陡然冷厲——淑妃臉上,赫然一個巴掌印子!</br> 打人不打臉!</br> 淑妃都是當祖母的人了!</br> 皇帝居然當著這么多宮人的面,打她的臉?!</br> “咳!”溫錦不但沒出去,還清了清嗓子。</br> 淑妃倒吸一口冷氣。</br> 皇帝緩緩抬頭,目光冷冷落在溫錦臉上。</br> “這還不到服藥的時候吧?你來做什么?”皇帝冷眼看她。</br> 溫錦福了福身,“臣媳請辭,今日便帶鈺兒離宮回府。”</br> 淑妃娘娘眼神一慌。</br> 皇帝也皺緊了眉頭,“怎么忽然要走?外頭的事兒,還沒徹底平定。你們母子呆在宮里才穩妥。辰兒現在,分身乏術,無法照顧你們母子。”</br> “宮里住著難受,不如自家敞亮。”溫錦道。</br> 宮人嚇得鵪鶉似得,恨不得把頭縮到脖子里頭。</br> 淑妃娘娘更是嚇了一跳,“錦兒!”</br> 皇帝啪的把書摔在桌案上,“你說什么?!”</br> “父皇當著子孫的面,打我母妃,溫錦看不慣!索性離宮,眼不見為凈!</br> “若能求得父皇隆恩,把我母妃接去懷王府住幾日,那更是再好不過。”</br> “溫錦!你好大的膽子!”皇帝拍案而起。</br> 溫錦淡笑,“溫錦想盡孝,恰會醫術,有能力侍疾盡孝。倘若父皇可以向我母妃賠禮道歉,并且答應,控制您的怒氣,莫要動不動傷人,溫錦自是趕也趕不走,非要等父皇龍體安康,方能放心離開。”</br> “你在威脅朕?!”皇帝怒極反笑,“太醫院那么多太醫,難道朕就非你不可嗎?”</br> 溫錦笑笑,“太醫院那么多太醫,父皇如今最信得過誰?”</br> 皇帝聞言一震……他把熟悉的太醫在腦子里過了一遍。</br> “父皇相信他們哪位,沒有同太子來往過?”溫錦又問。</br> “錦兒,別……”淑妃娘娘連忙擺手。</br> 皇帝聽聞“太子”二字,也是臉色凝重難看。</br> 溫錦猜測……或許母妃就是不慎提及“太子”才挨了這一耳光?</br> 那她更不能慣著皇帝這毛病了!</br> “溫錦曾經聽聞一句話,‘不輕易發怒的,勝過勇士;制服己心的,強如攻城。’</br> “父皇自是能攻城略池的勇士,明君。難道因為太子不尊不孝,就要放棄自己的一世英名嗎?”</br> 溫錦腰桿兒筆直地站在那兒。</br> 她臉上帶著清淡的笑意,并不倨傲,卻也讓人不敢小瞧。</br> 皇帝氣哼一聲……</br> 讓他道歉?</br> 那豈不是承認他錯了?他是君主!他豈能輕易認錯?</br> 絕不可能!</br> 皇帝兩眼一翻,徑直向后倒去。</br> “誒——”淑妃驚呼一聲,一個健步上前,將皇帝抱在懷里。</br> 溫錦瞇眼……這樣就氣昏了?不至于吧?</br> 一來,皇帝不可能就這點兒氣量。</br> 二來,最近她可是用了空間里的天材地寶,養著皇帝呢!他的身體,比十幾年前都好!他會輕易昏迷?</br> “錦兒,你帶著鈺兒走吧!母妃一路走來,受得磋磨不少,這根本不算什么!”</br> 淑妃笑著摸了摸自己的臉。</br> “你今日能挺身而出,為母妃仗義說話……母妃心里太安慰了!謝謝你,錦兒。</br> “你雖不是母妃的親生女兒,卻勝過女兒!”</br> 溫錦上前,把了脈,翻開皇帝的眼皮看了看。</br> 她勾了勾嘴角,“唉,母妃說的是。我脾氣也不好,看不得恃強凌弱。</br> “父皇再這么欺負您,我看了還要生氣……原本還打算今日親自下廚,為父皇做藥膳。</br> “如今看來,我還是趕緊出宮吧?母妃可請胡太醫來,那位太醫剛直不阿,從未諂媚太子,是太后娘娘最信任的。”</br> 溫錦說著就要離開。</br> 她的衣擺,卻被人揪住。</br> 回頭一看……皇帝的手正牢牢拽在她衣擺上。</br> 皇帝一只眼閉著,另一只眼卻瞇了一條縫。</br> “喲……”</br> “噓——”皇帝趕緊出聲,“對不起……”</br> 他說得飛快,生怕人聽清。</br> “什么?”溫錦似笑非笑,“父皇不愛吃藥膳?太后娘娘都對臣媳的藥膳贊不絕口呢!”</br> “對不起,淑妃……朕錯了!”皇帝更小聲了,語速卻慢了許多。</br> 淑妃先是一愣,繼而咧嘴笑起來。</br> “行了行了。錦兒,快扶皇上起來!”</br> 宮人早看出端倪,一個個垂頭退遠。</br> 若不是皇上沒下令,他們恨不得退出殿門外去。</br> “這是藥膏!”溫錦從懷里摸出一只粉瓷瓶。</br> 她看著淑妃的臉,示意皇帝親自抹藥。</br> 讓他大聲認錯有點兒難,但賠禮道歉的行為,總該有的吧?</br> ……</br> 溫錦去御膳房準備藥膳時,聽到宮人們小聲議論。</br> “皇上最寵愛的還是淑妃娘娘吧!雖然打了淑妃娘娘,這會兒竟然親自給淑妃娘娘上藥呢!”</br> “一邊小心翼翼地抹藥,一邊問‘疼不疼’‘朕弄疼你了’,那眼神兒溫柔的能滴出水來!”</br> “是啊,還給吹氣呢!”</br> 溫錦正在角落里蹲著,挑揀荔浦芋頭。</br> 他們沒瞧見溫錦,嘀嘀咕咕說得熱鬧。</br> 忽然有一人,清了清嗓子,“為何獨寵淑妃?還不是因為懷王和懷王妃呀!”</br> “你們是沒看見,懷王妃有多颯!筆直如松,往那兒一站,要求皇上給淑妃娘娘道歉,否則就……”</br> “咳咳!”溫錦聽不下去,連忙咳嗽出聲。</br>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……這滋味兒,就有點兒怪。</br> 溫錦忙活一晌,終于做好了兩道相輔相成的藥膳。</br> 她正要叫宮人去問問皇上,是否傳膳。</br> 卻見母妃身邊的宮女快步前來,“稟王妃,諸皇子、王爺,帶著王妃們來了……淑妃娘娘說,看他們,有沖您來的意思!”</br> 溫錦挑了挑眉,沖自己來的?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