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咳咳……”皇帝猛咳一陣，把臉都咳紅了。</br> “父皇這是怎么了？天寒，著涼了嗎？”蕭昱辰上前攙扶。</br> 皇帝沒看他，目光落在別處。</br> “不打緊……再叫錦兒和鈺兒，在宮里多住兩日。”</br> 蕭昱辰張了張嘴，拒絕的話卻是無法說出口。</br> 溫錦若有所思，垂首不語。</br> 皇帝回到太極宮，又喚來鈺兒給他讀書。</br> 他以往聽書專注，今日不知怎的，聽著聽著，他的目光就不由自主，渙散飄向了別處。</br> 太子的話，揮之不去的回蕩在他耳畔。</br> “罷了……”皇帝揮揮手，“今日就讀到這兒吧。”</br> 溫鈺起身告退，正好，他還有一張大字沒寫完呢。</br> “別走，你就待在這正殿里吧，鈺兒向來乖巧安靜，你陪著朕，朕心安……”皇帝說道。</br> 溫鈺歪了歪頭，皇爺爺今天有點兒奇怪呢……</br> 蕭昱辰去給母妃請了安。</br> 淑妃娘娘善解人意，“你們兩個難得有機會說幾句話，我去太后娘娘那兒看看。”</br> 淑妃娘娘給他倆騰地方。</br> “喵喵和虎子哥兒都很好，一開始旁人喂，它們不肯吃，餓了幾天就吃了。</br> “逢春半夏她們也都很好，就是時常念叨你。我不常回府，但回府必被她們詢問，你和鈺兒何時能歸。</br> “你門前的臘梅樹……不太好，快被他們折禿了，照顧臘梅樹那丫鬟還哭了一場呢。”</br> 蕭昱辰目光溫柔，落在溫錦臉上。</br> 不待溫錦問，他便一五一十地說了。</br> 溫錦聽得一愣，“我又沒問這些……”</br> 話沒說完，她猛地一驚……</br> 她瞪了蕭昱辰一眼，目光掃過殿外。</br> 蕭昱辰伸手將她抱進懷里，抱得緊緊的……</br> 溫錦在他耳邊道：“這是我在父皇面前說的話，你……”</br> 蕭昱辰在父皇殿中，竟安排了眼線？</br> 否則，這話，他怎么知道的一清二楚？</br> “什么該做，什么不該做，我有分寸。”蕭昱辰擁著她，在她耳邊低聲道，“過去不爭不搶，也沒少讓你們母子跟著我受累遇險。既如此，何不爭一爭？”</br> 溫錦緩緩吐了口氣……原來，他也這么想啊。</br> 原以為，勸他說不定要費些心思和口舌呢，如今都省了。</br> “太子的話，父皇會信嗎？”溫錦問。</br> 蕭昱辰沉默良久，“揣測旁人，不如問心無愧。我心中無愧，身正影直。”</br> 溫錦點點頭。</br> “只是辛苦你，替我在這里，既要孝敬父母，又要教養孩子……”</br> “過年想要什么禮物？我尋來給你。”</br> 溫錦忽然想起他上次送的紅玉首飾，“王爺已經送過了，我也收下了。”</br> 雖然首飾最后給了太后娘娘，但她既得了神力，擴大了空間，還請來了太后做評委……</br> 一套首飾，換來數個收獲，太劃算不過了！</br> 蕭昱辰卻是臉色一窘，“那次不算……不過我知道送什么了！”</br> 兩人說了會兒話，蕭昱辰還要出宮。</br> 臨行前，他告訴溫錦，“溫尚書被查，與太子來往甚密，如今已經被抓入獄，溫家也被封了。</br> “他在大牢里，你要去見他嗎？”</br> 溫錦怔了片刻，搖搖頭，“不必了。”</br> “他那般對你，不去見他也好！”蕭昱辰握了握她的手，向皇帝告退離宮。</br> 溫錦沒打算去牢里見溫靖。</br> 但她更沒想到，有時候，見不見，也由不得她。</br> 溫錦和鈺兒，又在皇宮里耽擱幾日。</br> 轉眼便是除夕了。</br> 今年除夕，京都里可沒那么熱鬧。</br> 王公貴族，人人自危。原本該有的走親訪友，以及大小宴席，如今都省了。</br> 皇帝自打見過廢太子之后，便格外沉默起來。</br> 除夕這天午后。</br> 皇帝叫人悄悄提來獄中的溫靖。</br> 溫靖沐浴，刮臉，梳頭……</br> 終于站在皇帝面前，皇帝卻一陣恍惚。</br> “這才幾天啊？溫愛卿憔悴這么多啊！”皇帝感慨。</br> 溫靖跪在地上，連叩三次……坐牢啊！又不是去度假，能不憔悴嗎？</br> 這還是為面圣，洗漱一番呢，不然他更憔悴！</br> “都退下吧。”皇帝屏退眾人，來到溫靖面前。</br> 溫靖跪著退了幾步。</br> “你怕朕？”皇帝蹲身看他。</br> “罪臣……是敬畏皇上。”溫靖道。</br> “太子見朕，急聲辯解。怎么溫愛卿見朕，一言不發？”</br> “皇上！臣冤枉！”</br> “住口！”</br> “……”</br> “說起來，溫愛卿不但是朕的臣，也算是朕的親家……”</br> “罪臣不敢當……”</br> “方旭，擺酒來。”皇帝招呼新任大太監。</br> 太監們很快抬上來一張四方幾。</br> 一壺烈酒，兩三碟涼菜。</br> 溫靖咕咚咽了口唾沫，“皇上……這是斷頭飯嗎？”</br> “哈哈哈，溫愛卿說笑，今日除夕夜！”皇帝竟然親自給他斟了一杯酒。</br> 這就是毒酒，他也得喝！</br> 不過……除夕夜，皇上應該不會挑這個時候殺他吧？</br> 再說，殺他何至于大費周章，再把他從牢里提出來？</br> “謝皇上！罪臣受之有愧！”</br> 溫靖別的不說，這禮儀到什么時候都叫人受用。</br> 他跪在四方幾旁，哪怕是快死了，也恭恭敬敬地給皇帝磕了三個頭，才顫巍巍地兩手將酒杯舉過頭頂，以示尊崇。</br> 而后，他才一口把酒干了。</br> 四方幾上，擺了兩只酒盅，兩副碗筷。</br> 但皇上根本沒碰酒，也沒動筷子。</br> “溫愛卿吃酒，吃菜……”</br> 皇帝倒是一再讓他吃。</br> 烈酒上頭，一壺酒下肚，溫靖眼里的皇帝就有了重影兒。</br> “跟朕說說溫錦吧？”皇帝笑道，“朕這個兒媳，似乎和以前，大不相同了。她在娘家的時候，是什么樣的？”</br> “呵呵，皇上說笑了……是皇家的水土養人啊！</br> “她在家什么樣？京城沒人不知道吧？也是……也是罪臣疏忽，讓家里那個蠢婦劉氏，把她給害了呀！”</br> 溫尚書醉了，說話有點兒大舌頭。</br> 皇帝微微瞇眼，“怎么把她害了？”</br> “她小時候，就生的漂亮！也聰慧，五歲便能學著她哥哥的樣子，做些酸詩。</br> “生僻的古書，她看幾遍就能背……可惜啊！劉氏把她養殘了……</br> “我當是她娘死，給她的打擊大了……后來才知，劉氏給她喂藥，把她毒傻了！”</br> 溫尚書說著落下淚來，不待皇帝勸酒，他便自斟自酌的喝起來。</br> 皇帝抬手摁住酒壺，“如何毒傻了？她現在可不傻！既是毒傻了，人還能再變好嗎？她不是會醫術？如何會被別人下毒？”</br> “噓——”溫尚書把食指比在唇邊，“其實，我早就懷疑她……”
三月，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，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，一片灰黑，透著沉重的壓抑，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，墨浸了蒼穹，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，彼此交融，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，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，在人間回蕩。</p>
，。血色的雨水，帶著悲涼，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，有一座廢墟的城池，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，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，萬物枯敗，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，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，仿佛破碎的秋葉，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，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，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，分不出彼此，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，一輛殘缺的馬車，深陷在泥濘中，滿是哀落，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，掛在上面，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，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，似乎殘留一些怨念，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，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，衣著殘破，滿是污垢，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，一動不動，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，襲遍全身，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，他眼睛也不眨一下，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，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，一只枯瘦的禿鷲，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，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，半點風吹草動，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，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，機會到來，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，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，，。，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