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著火了!救火啊!”木蘭學社外頭傳來喊叫之聲。</br> 京都的初六,還未開市。</br> 大街上還沒有什么行人來往。</br> 只有送女子們來的車夫家仆,在不遠處唯一一家開了門的茶館里歇腳。</br> 聽聞喊叫之聲,眾人趕來救火。</br> “趁火勢不大,撞開門窗,沖出去。”溫錦起身去撞門。</br> “阿姐,我來!”郁飛伸手擋她。</br> “我來撞門,你和逢春半夏,組織大家,有序往外沖!</br> “不要擁擠,以免發生踩踏!有序撤離,都能出去!”</br> 溫錦聲音沉穩鎮定。</br> 女孩子們起初慌了神,這會兒見王妃都和她們在一起,沒有慌,沒有亂,更沒有撇下她們逃竄。</br> 她們也都漸漸鎮定下來。</br> 溫錦向后退了幾步,助跑加猛撞。</br> 砰!一聲巨響。</br> 門從外頭被鎖上,且火勢兇猛,隔絕了外頭的人靠近門口。</br> 溫錦這一下,沒有撞開門——卻是把門扇連門框,全都撞掉了!</br> 門扇拍在地上,發出巨響,也拍滅了一小部分火勢。</br> “你們三個帶人往外沖!”溫錦撞開了門,卻沒有急于沖出去。</br> 她知道,她留在后頭,可以穩定人心。</br> 萬一有人掉隊,逃不出去,她也可以應急救人。</br> 郁飛,逢春帶著人,分兩隊,沖在前頭。</br> 半夏帶人緊隨其后。</br> “注意腳下,彎腰,捂住口鼻,別急,別摔倒!”溫錦用袖子捂住口鼻,高聲喊道。</br> 她得讓每個人都聽到她的聲音!</br> 如此,她們會知道,她沒有逃,她和她們在一起!</br> 人心穩,事情便不算最糟。</br> 濃煙和熱浪,讓人呼吸困難,渾身的皮膚劇烈灼痛。</br> 溫錦在門口的位置,喚出靈泉空間。</br> 旁人看不到空間,更無法進入空間。</br> 但她們能感受到靈氣。</br> 她們從門口沖出之時,忽覺熱辣辣憋悶的肺部,忽然一輕,精神也隨之一震。</br> “快,依次出去!別怕,別掉隊!”郁飛站在門外,拉著她所帶之人,一個個沖出火海。</br> “還有人嗎?里面還有人沒出來嗎?”溫錦在門口大喊。</br> 濃煙已經彌漫至整個大堂。</br> 影影綽綽,她看不清里頭情形。</br> “都出來了!”郁飛在外頭喊道。</br> “還……還少一個!”逢春臉色一緊,“楊五小姐!誰看見楊五小姐了?”</br> 正在此時,溫錦忽而聽到濃煙里傳來一聲咳嗽,“這兒……咳咳……救……”</br> 大堂濃煙之中,她可能被煙嗆暈了。</br> 嗓子也灼痛地喊叫不出。</br> 溫錦循聲沖過去。</br> “阿姐!你出來,我去救人!”郁飛見溫錦還要往里沖,立時大喊。</br> “拉住她,你們別進來!”溫錦丟下一句話,飛快向咳嗽聲傳來的方向跑去。</br> 煙霧太濃……她什么都看不清。</br> 忽而腳下一絆,溫錦差點兒摔倒。</br> 她忙蹲身,“楊五小姐,是你嗎?”</br> 溫錦伸手摸索,果然摸到軟軟的,是個人。</br> 只是這人已經嗆暈。</br> 溫錦抱起她,扛在肩頭。</br> 她正要往外沖,但火如巨龍,熱浪灼面,沖她而來。</br> 熱浪險些把溫錦沖倒。</br> 她喚出靈泉空間……</br> 她扛著人呢,這會兒根本進不去空間。</br> 但好在,空間似乎更隔絕熱浪與火勢。</br> 溫錦驚喜的發現,空間在她面前制造出,一段火焰無法燒過來的真空地帶。</br> 如此就不怕了!</br> 煙霧雖無法隔絕,但被濃郁的靈氣沖淡,倒不至于窒息缺氧。</br> 溫錦借著空間壓制住面前火勢,扛著肩頭的人,奮力沖出樓門。</br> 她剛沖出去,門內的一根橫梁,就被火燒斷,砰地一聲,砸了下來。</br> “嗬……”</br> “好險!”</br> 眾人驚呼。</br> “王妃……”</br> 眾人身上,或多或少,都有些狼狽。</br> 有些人的衣裙被火燎了,有些人沒被燒,卻是一臉一身的灰。</br> 但看溫錦……比她們所有人都狼狽。</br> 她原本白皙的臉,此時已看不出肉色。</br> 身上臟臟的,臉黑黑的,只有一雙眼睛,格外透亮。</br> “咣當——”</br> 木蘭學社的門匾,忽然從門框上掉下來。</br> 砸在地上,翻了幾翻,落在樓前。</br> 門匾只是被熏黑,竟然沒被燒毀。</br> 盈香和小葵,對“木蘭學社”感情至深,這里似乎是她們人生的轉折點。</br> 二人不顧危險,沖上前去,要抬回匾額。</br> “嘶,燙!”小葵縮了一下手。</br> 兩人用袖子墊著,愣是把門匾,拖了過來。</br> “后面有字!”有人眼尖,看到門匾后面。</br> 眾女子上前,齊力把厚重的門匾翻了過來。</br> 寫著“木蘭學社”的匾額背面,有一行新字,像是剛被刻上去不久的。</br> 一部分刻痕被熏黑,但刻痕仍舊很新。</br> “不尊綱常,天下敗亡。”</br> “嘶……這話……”</br> “難道是說我們女子學社?是說辦女學,乃是不尊綱常之事?”</br> “也就是說,這大火,是有人故意縱火?!”</br> “這是警告我們,嚇唬我們嗎?”</br> 女孩子們議論紛紛,不少女子,聞言色變。</br> 溫錦看出,有些女子已有退縮之意,在人群里竊竊私語。</br> 與其留下這些人,擾亂眾人的心,不如……</br> “害怕的可以離去,愿意留下的,隨大家一起滅火!”</br> 溫錦說著,帶頭去提水滅火。</br> 古代建筑多是木質結構,所以街巷坊間,都有大缸,缸里日常都滿著水。</br> 車夫家仆,以及街坊,此時都在提水往火上潑。</br> 只是這火很大,多日未曾有雨雪,天干物燥。</br> 一桶桶水,猶如杯水車薪,火如巨龍,轉眼就要吞沒整個樓宇。</br> “對不起,王妃……”</br> 有人望著那匾額背后的一行字,朝溫錦福了福身,白著臉,轉身離去。</br> “你們……”郁飛大怒。</br> “先滅火!”溫錦一把拉住她,“樓宇離兩側建筑都太近了!若不趕緊滅火,這火越燒越大,恐怕會波及整個西市!”</br> 木蘭學社的樓宇,就在成衣鋪的隔壁。</br> 這原先是茶樓,被溫錦買下,改做學社。</br> 此時大火難以撲滅,繼續蔓延只是時間問題。</br> “啊!天殺的!就快燒到我家的房子了!</br> “我家所有家當,一生積蓄!都投在這食肆里了!</br> “求求你們!求求你們快救火吧!”</br> “都是你們這些女子!你們惹來的禍事!好好呆在家里,相夫教子也不會有這事了!”</br> 街坊越聚越多,罵聲、質疑聲也越來越大。</br> 留下滅火的女子們,一個個臉色鐵青,但現在……還不是辯駁的時候!</br> 至少,要先把火滅了!不能造成更大的損失,甚至人員的傷亡。</br> 沒有高壓水槍,沒有滅火器……如何才能迅速控制住大火呢?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