圍觀的下人，見丫鬟又是叩首，又是哭求……紛紛點頭，稱許這丫鬟重情義。</br> 這六年，丫鬟不來伺候，也不能怪她。</br> 畢竟當初，是王爺下的令，她一個丫鬟，豈敢違抗王爺？</br> “素素，當初是誰把你調到別處去的？”溫錦問。</br> “是、是王爺，當初小姐您在新婚夜……”素素說。</br> “如今又是誰叫你回來的？”溫錦打斷她，問道。</br> “是婢子自己想回來伺候小姐！”素素趕緊表忠心。</br> “你的賣身契在誰手里？”溫錦問。</br> “這個……婢子不清楚啊？”素素道，“不是在小姐您的手里嗎？”</br> 溫錦搖搖頭，“沒有。既然是王爺調派你去別處當值。那你能不能回來，還得問過王爺的意思。”</br> “我雖嫁進懷王府，但沒有管家之權。你有這心，我很感動，但我做不了你的主。”</br> “王爺若同意你到梧桐院來，那你就來。”</br> 溫錦說完，繞過她往垂花門去。</br> 兩個掃地的丫鬟彼此對視一眼，一個繼續掃地，一個不動聲色地悄悄退走。</br> 圍觀的下人也很快散了。</br> 散開了還在議論，“這丫鬟也算有情有義。如今王妃也就剛好過一點兒，沒有管家權，她就愿意回來。”</br> “什么呀！王妃已經不同往昔，先是解了禁足，后又拿回嫁妝。還有昨日那事兒……她這是預見王妃要得勢，才回來的！不能說忠誠，只能說，比別人更精明！”</br> 溫錦聽到下人議論的只言片語。</br> 她并不在意他人的議論，也不把素素的盤算放在心上。</br> 她只關注自己的目標，其他皆是浮云。</br> 等她到了二門外，卻被告知：蕭昱辰不準她出門。</br> 準許她在王府各處走動，但不許離開王府！回娘家也不行！</br> 溫錦點點頭，看來昨日的事情惹惱他了。</br> “古代，這點兒是不好，動不動就能限制人身自由。”</br> 溫錦搖搖頭，但六年都關了，也不在乎這一時片刻。</br> 她拉著溫鈺又回了梧桐苑，“今日給你做番茄錦鯉魚火鍋吧？把王府東湖里的肥碩大錦鯉撈一條吃了！”</br> “好耶！”溫鈺興奮了，舉雙手雙腳贊成。</br> 蕭昱辰不讓她出門？那就吃他的錦鯉，吃到他心疼為止。</br> 溫錦正準備魚火鍋的湯底調料。</br> 蕭昱辰卻帶著素素來了。</br> “你既改了惡習，本王也不是不講情義。”蕭昱辰說，“你這院兒連個伺候的下人都沒有，恰這丫鬟忠心有情誼，主動請纓，要回來服侍你。”</br> “來燒火吧。”溫錦順口說道。</br> 素素一愣，啥？燒火？</br> 她在溫家是大丫鬟，就算溫錦不得寵，庖廚之地，她也從沒去過呀？</br> 到了懷王府，雖說成了二等丫鬟，也就是傳菜、端茶送水、跑跑腿。</br> 燒火這臟活、累活兒，她哪兒干過？</br> 溫錦回頭看她，“你來服侍我？還是等我來服侍你？”</br> 素素臉一僵，“小姐放著，婢子來。”</br> 蕭昱辰站在灶房門口，看著溫錦切菜、燒水、刷鍋、添柴……那駕輕就熟，信手拈來的樣子。</br> 他不由眼眸暗沉，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，她果真是大不一樣了。</br> 這哪里是個嬌滴滴的大小姐？</br> 反觀素素，剛坐下，就被灶膛里的煙嗆得咳嗽，煙熏火燎地淚流滿面。</br> 笨拙的樣子，倒比溫錦更像位嬌小姐。</br> 蕭昱辰看不下去，轉身欲走。</br> 迎面遇見提著一條大錦鯉，哼著曲兒回來的溫鈺。</br> “王爺也在？一起吃番茄魚火鍋呀？”溫鈺熱情邀請，“瞧這大魚，多肥呀！”</br> 蕭昱辰眼皮子跳了幾跳，捏緊了拳頭，才忍住沒有暴走。</br> 他的錦鯉！</br> 父皇賜的觀賞魚！</br> 蜀地花了千百兩銀子，人力物力無數，才保鮮保活送進京來的！</br> “王爺不愛吃魚嗎？阿娘說，吃魚聰明，您也補補！”溫鈺又扎一刀。</br> 蕭昱辰深吸一口氣……什么意思？溫錦在他面前說，自己不夠聰明？</br> 他這是……又被這小娃鄙視了？</br> “你干什么？”蕭昱辰驚呼一聲。</br> 他見溫鈺從廚房拿出一把菜刀，頓時嚇了一跳。</br> “宰魚啊！”溫鈺說得理所應當，“魚得開膛破肚，去腮刮鱗才能吃的……唉算了，您就等著吃吧。”</br> 蕭昱辰無語……他不知道魚要宰了才能吃嗎？</br> 這小孩兒是把他當傻子了。</br> “那么大的刀，你別再傷著自己。我來幫你。”蕭昱辰挽袖子上前。</br> 君子遠庖廚。</br> 他堂堂懷王爺，從沒想過有這么一天，他會挽起袖子，干殺魚的活兒。</br> 但看著眼前這五歲多的小奶娃，拿著個比他胳膊還長的菜刀，他心里直顫。</br> 此刻，他腦海里只有那句“俯首甘為孺子牛”——他這是君子氣度！</br> 溫鈺卻上下看他一眼，“您宰過魚嗎？知道從哪里開膛破肚嗎？”</br> “……反正不難。”蕭昱辰答不上來，但也絕不認慫。</br> “那您看著。”溫鈺嘿嘿一笑，熟練地將大魚砰的敲暈。</br> 他小手握著菜刀，從魚腹下頭，靠近魚尾那頭，唰地剌開魚肚子，嫩呼呼的小白手，熟練的掏出魚肚子里的內臟……</br> 蕭昱辰看呆了。</br> 別說親自宰魚了，見人宰魚，他這都是頭一回。</br> 除了垂釣的時候，他見到的魚，都是在飯桌上，已經做得色香味俱全，拿起筷子就能吃。</br> 他第一回知道，原來吃一頓魚，是如此麻煩……</br> “啊……”女子突然驚呼一聲。</br> 看小兒熟練宰魚，看入迷的蕭昱辰，很不爽被人打擾。</br> 他回頭一看，只見那丫鬟素素，竟被開膛破肚的魚嚇暈在地。</br> 他不悅皺起眉頭。</br> 溫鈺也回頭看了一眼，“唔，她可能只吃素！可惜了，姑母做的魚火鍋可好吃了！人間第一美味！”</br> 蕭昱辰不打算走了。</br> 今日不論是沖這條極貴的錦鯉，還是沖溫鈺親手宰魚……他都要嘗嘗這人間第一美味。</br> 蕭昱辰什么忙都幫不上。</br> 從來都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懷王爺，第一次為什么都不做，而略顯局促。</br> 溫錦手腳麻利的片好魚肉，熬好濃郁的番茄湯汁。</br> “溫鈺，準備桌子。”溫錦在廚房里喊。</br> 她的聲音充滿生機活力，帶著格外吸引人的煙火生趣。</br> 這是貴為皇子、王爺的蕭昱辰深感陌生的生趣，他只覺得自己被這個王府里最簡單的小院兒，深深的吸引了。</br> 他這回總算沒有閑著，幫溫鈺一起抬桌子，擺鍋子。</br> 一只造型奇特的黃銅鍋，立時吸引了他的注意。</br> 只見鍋子中間有個豎起來的錐形煙囪，煙囪周圍是環形的凹槽……
三月，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，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，一片灰黑，透著沉重的壓抑，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，墨浸了蒼穹，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，彼此交融，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，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，在人間回蕩。</p>
，。血色的雨水，帶著悲涼，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，有一座廢墟的城池，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，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，萬物枯敗，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，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，仿佛破碎的秋葉，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，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，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，分不出彼此，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，一輛殘缺的馬車，深陷在泥濘中，滿是哀落，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，掛在上面，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，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，似乎殘留一些怨念，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，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，衣著殘破，滿是污垢，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，一動不動，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，襲遍全身，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，他眼睛也不眨一下，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，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，一只枯瘦的禿鷲，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，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，半點風吹草動，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，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，機會到來，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，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，，。，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