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盈香家中離開。</br> 溫錦留了兩個丫鬟在那兒,幫盈香和小葵收拾行李。</br> 懷王府沒那么多女眷,自然也不需要那么多仆從服侍。</br> 后院那排房子有許多都還空著。</br> 以前不了解盈香品性,要加以考察。加之她在成衣鋪忙活,住在這邊小院兒更近些。</br> 如今為籌謀女學的事情,還是搬去懷王府后頭更穩妥。</br> 溫錦乘車往城南去。</br> 后頭那輛車上,載著被五花大綁的六個男子。</br> 把他們塞進車里,竟十分占地方,有兩個婆子都被擠到了外頭車轅上。</br> 剛到城南那片棚戶區,遠遠就看見一群人在圍攻吵嚷。</br> “那邊是怎么回事?”溫錦坐在馬車里。</br> 青梅趕緊出去,站在車轅上,手在額頭上搭了個“涼棚”朝遠處眺望。</br> “是半夏、逢春姐姐他們!”青梅驚呼一聲。</br> “他們怎么在被城南的百姓圍攻呀?果然是窮地出刁民嗎?可城南雖貧,也在京都,他們竟敢圍攻王府之人?”</br> 溫錦心中也覺得不對勁兒。</br> “速去通知京兆府,叫他們派人過來。”</br> 溫錦吩咐一聲,侍衛策馬而去。</br> 京都百姓治安,歸京兆府衙門管轄。</br> 王府直接與百姓沖突,一不小心容易招致言官參奏。</br> 辦女學這件事兒本就不容易,溫錦不想再給這件事雪上加霜。</br> 她在馬車里坐了一會兒,卻見百姓們似乎是被鼓動慫恿,情緒越發激動憤慨。</br> 半夏、逢春雖然都會功夫,但她們在百姓當中,動起手來也是束手束腳。</br> “眼看要打起來了,王妃,咱們去不去……”青梅是半夏教出來的,眼看自己師父身陷囹圄,青梅急得不行。</br> 她話還沒說完,溫錦就從馬車里出來。</br> “走,看看去。”</br> 溫錦原想等京兆府來了,再把那六個人一起押上來。</br> 但京兆府動作如此緩慢,她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人被圍攻,受欺負。</br> “帶上那六個人。”溫錦吩咐。</br> 她帶著人走上前去。</br> 百姓們見她衣著華貴,氣質不俗,通身有種上位者的榮威。</br> 不怒而威的氣勢,令人望而生畏,不敢冒犯。</br> 百姓們竟自覺的安靜下來,并不由自主地向后退散,讓出一條路來。</br> “王妃……”</br> “見過王妃,小人等前來與里正商議,讓他們暫時搬出這里,騰出地方,待日后規劃建成,再搬回來……”</br> “話還沒說完,里正就招呼眾人,圍攻我等。”</br> 袁律拱手說道。</br> 半夏,逢春也連連點頭。</br> 溫錦目光掃過眾人,眾人不敢與她對視,紛紛低下頭去。</br> “誰是李旺?”溫錦問道。</br> “某李旺,拜見王妃。”一個年過四旬,略有威嚴的男人拱手走了出來。</br> 袁律看他一眼,“這邊是本村里正。”</br> 城南棚戶區,因姓李者多,又叫李家村。</br> “你便是李旺?那你瞧瞧,這幾個人,你可認識?”溫錦招手。</br> 親衛把那六個人推搡出來。</br> “大郎,六郎……你們怎么?”周圍人立刻認出他們。</br> 但見他們被五花大綁,還塞了嘴……百姓看溫錦一行的目光,除了敬畏,更多了些憤怒。</br> “綁了他們,是因光天化日之下,他們六個男子,竟然去兩個小姑娘家砸門,欲私闖民宅,對兩個小姑娘圖謀不軌!”</br> “你們也是為人父母,為人子女,家里有姐姐妹妹,有女兒吧?”</br> “若兩個女孩子在家,關門閉戶,卻突然闖進來這么一伙兒人,你們可能安心?”</br> 溫錦指著這六人,質問周圍百姓。</br> 這六人一身痞氣,絕非一朝一夕裝出來的。可見他們平日里就這作風。</br> 周圍人不乏朝他們唾棄,翻著白眼鄙夷的。</br> “他們交代說,是本村一個叫李旺的,指使他們這么干。”</br> “沒想到,這李旺不但是幕后黑手,竟然還是里正?你們李家村,是強盜匪徒村子嗎?”</br> 一聲質問,叫民眾的目光,都聚集在李旺身上。</br> “你休要血口噴人!你有什么證據……”</br> 李旺話沒說完,婆子就解開綁著六人嘴巴的繩子,拔出布頭。</br> “里正你就承認吧……他們是王府的人,咱斗不過啊!”其中一人說,其他人也跟著點頭。</br> 周圍人看向里正的目光,頓時就不一樣了。</br> “呸!你們平日里不學好,我時常規勸你們,你們不聽!今日倒還學會血口噴人了?!”李旺反應倒是快。</br> 眼下人多,溫錦不跟他們掰扯沒用的。趁著人多,把搬遷蓋女學的事兒敲定下來,才是要緊。</br> “那兩個女孩子也不是別人。正是前幾日來丈量尺寸,打算在這里興建女學的負責人。”</br> “還有我家家令,兩位女掌事,都是負責女學興建之人。眾位圍攻他們又是何意?”</br> 至于審案定罪,那是后續之事,也是京兆府的事兒。</br> “說得好聽,不過是將我們趕走,讓我們沒地方住!”</br> “你們這些王侯貴族,住著最大的最敞亮的宅子,占據了富庶的城北還不夠嗎?”</br> “城南郊區都不給我們住,讓我們住在哪兒?”</br> 百姓們咋呼起來。</br> 溫錦看著袁律他們,眼神略有狐疑。</br> 袁律無奈聳聳肩,拱手道:“回王妃,這些人根本不聽我們解釋。里正直接帶人要把我們打出去。”</br> 溫錦目光落在李旺身上,看來這是個攪屎棍呢!李家村的人,自然更相信他。</br> 而他,正帶著這一群自己沒有分辨能力,甚至不了解事情真相的烏合之眾,要把這事兒,給她攪黃。</br> “李旺!你私拿了齊國人多少好處?要破壞我大梁利國利民之計!?”</br> 溫錦一聲厲喝。</br> 周遭霎時寂靜。</br> 百姓們瞬間懵了,別的他們可能不懂。</br> 但李旺私拿外人好處,破壞他們利益……這句他們聽懂了。</br> “王妃,您怎么能胡說?血口噴人!”李旺當即便有點兒慌亂。</br> 雖然他趕緊穩住神態,但那一瞬間的心虛,還是被許多明眼人捕捉到。</br> “齊人給你多少錢?你分給眾人多少?”</br> “你若未拿齊人好處,為什么不把興建女學的真實情況告訴大家?”</br> “你把大家蒙在鼓里,自己私吞錢財,豈不是白占大伙兒的便宜!還要阻擋我大梁富國強民的政策?”</br> 溫錦說話義正言辭,一身剛正之氣。</br> 雖然百姓們不認得她,只知道這是位王妃。但不知怎的,看她通身氣度,看她眉宇間正氣……就是覺得,她的話可信!</br> 再者說,人家堂堂王妃,沒事兒何必跑來城南這種窮地方,污蔑你一個小小里正?</br> 百姓看李旺的神情,越來越懷疑……</br> 正在這時,一個年輕人,忽然怪叫一聲,直挺挺倒在地上。</br> 緊跟著,他四肢抽搐,口吐白沫……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