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了,你們退下吧。”溫錦訓誡一番,擺明立場。</br> 美姬正躬身退下時,半夏逢春從外頭進來。</br> “王爺剛剛來過了。”逢春聲音不大。</br> 但因正房安靜,正在退去的美姬也都聽見了。</br> 有些人不由加快了腳步,有些人卻恰恰相反。比如陳卿卿,她就故意放慢腳步,落在后頭,豎著耳朵。</br> “王爺非要進來,被奴婢們擋回去了。但王爺似乎生了大氣,正在書房里發怒呢。”逢春竊笑說。</br> 溫錦點點頭,“回頭再哄……你們先把盈香和袁律那邊的情況說一下。”</br> 陳卿卿聽得一清二楚,不由瞪大了眼睛。</br> 她隨眾人退到院子外頭,還有些恍惚。</br> 她嘀咕,“聽聞懷王妃得王爺獨寵,原來是這么得來的!她是靠強勢霸道!”</br> 與她交好的小姐妹劉月,拽了拽她的衣袖,“你想什么呢?快走啊,大家都走老遠了。”</br> 其他人隨著王府下人引路,往王府西南方向的驚鴻軒而去。</br> 陳卿卿腳步越來越慢,已經落后一大截。</br> 劉月拽她,她反倒停下腳步,拽住劉月,“你真跟她們去驚鴻軒啊?”</br> 劉月瞪眼,“不然呢?”</br> 陳卿卿壓低聲音,“如果去了,就再也出不來呢?這里可是她的地方!”</br> 她朝溫錦的主院努努嘴。</br> 劉月愕然,“你不會想跑吧?”</br> 陳卿卿冷哼,“我往哪兒跑?肩不能扛,手不能提,還是奴籍,跑了我怎么活?”</br> 劉月松了口氣,“你別怕,王妃雖然話說得嚴厲,卻是‘先禮后兵’。她已經跟我們說了她的忌諱,她的規矩。”</br> “只要我們老實本分,別觸犯她的忌諱,想來,日后的生活,一定比在宮里安穩。”</br> 陳卿卿冷笑,“你真傻!她上來就告訴我們,她善妒,不讓我們惦記懷王……這樣的女人,這樣的當家主母,你還覺得她好相處?她會給我們好日子過?”</br> 劉月皺起眉頭,“你到底想怎樣?”</br> 陳卿卿一笑,抓住她的手,“眼下有個機會,將來能不能過得好,就看今日了!因你我關系要好,我才告訴你!”</br> 劉月遲疑,想把自己的手從她手里拽出來。</br> 陳卿卿道,“你聽我說,剛剛我聽見了……因為王妃把我們叫去主院訓話,卻不讓王爺來見我們!”</br> “丫鬟把王爺擋在王府主院外……你若是男主人,你會不會生氣?更何況是王爺那等英雄人物?”</br> “王爺很生氣,如今正在書房發怒!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!”</br> 劉月越聽心越涼,“卿卿,你這叫孤注一擲,明知不可為而為之!”</br> 陳卿卿甩開她的手,冷哼,“我當你是好朋友好姐妹,才跟你說這些!”</br> “等我們被關進驚鴻軒,別說見王爺了,能不能邁出驚鴻軒一步,還是問題!”</br> “憑你我這些人的姿色才情,難道不能得王爺恩寵?王爺手里,稍微漏出來那么一點寵愛,就夠讓你我一輩子衣食無憂了!”</br> 劉月冷聲道,“那若是王爺不給你寵愛呢?男人那點兒寵愛靠得住嗎?”</br> “卿卿,我知道你姿色才情,都在我之上。也是我們這群人里的佼佼者,我們等懷王妃安排吧!”</br> “王妃雖說了她善妒,卻也說了她憐惜女子,要給我們抬籍!大不了,我們躲著王爺,日后有了良籍,好好找個人嫁了!豈不比被人當做玩物、貨材活得有尊嚴嗎?”</br> 陳卿卿冷冷看著昔日的好友,“你愿意信她,你去信!我只信得過我自己!自己的前途,要靠自己博!”</br> “道不同,不相為謀!”</br> 陳卿卿轉身要走。</br> 劉月不忍,著急拉住她,“卿卿……”</br> 陳卿卿回眸冷笑,“今日我若得了寵,必不忘你我姐妹之宜,他日一定會照拂你的。”</br> “別出賣我,替我遮掩一下!”</br> 劉月的手被她扒拉開。</br> 前頭引路的王府下人,似乎發現有人掉隊,“喂,后面的!”</br> 劉月擋住鉆入花叢的陳卿卿,上前道,“來了來了。”</br> “后面還有人嗎?”</br> “沒有了……”劉月皺眉,心中忐忑。</br> 王府下人心真大,沒數人數夠不夠,見劉月跟上了,便領著人繼續往前走。</br> 陳卿卿待人走遠,就朝反方向去。</br> 京都大戶人家的格局都是差不多的,正房一定在院子的中軸線上。</br> 但王爺的書房在哪兒呢?</br> 陳卿卿整理衣衫,摸了摸懷里藏著的私物,她見前面有個小丫鬟低頭快步走著。</br> 她忙追上前去,“這位姐姐,我迷路了。請問王爺的書房怎么走啊?”</br> 她說著,把金鐲子塞進丫鬟手中。</br> 丫鬟愕然看她片刻,也不問她為何要找王爺書房,只問道,“您是今日宮里賞下來的美姬嗎?”</br> 陳卿卿扯了扯嘴角,福身道,“正是呢。”</br> 丫鬟躲開她的禮,眼角嘴角都有一絲戲謔之意。</br> 陳卿卿以為,她要遭一番冷嘲熱諷了。</br> 沒想到,丫鬟爽快卻給她指路,“這條路走到頭兒,往左一拐,有一大片竹林,穿過竹林有一道月亮門,上懸‘聽風’二字,便是王爺書房了。”</br> 陳卿卿大為歡喜,連忙再福,“多謝姐姐。”</br> 丫鬟避不受禮,“婢子不敢當。不過勸您一句,王爺書房一向不準女子入內。”</br> 陳卿卿問,“王妃也不準嗎?”</br> 丫鬟皺眉,“王妃自然除外。”</br> 陳卿卿笑,那就是了!</br> 丫鬟見那美姬朝她說的方向走,她則連忙往正院而去。</br> 陳卿卿穿過竹林時,才意識到,“她回答的那么爽快,甚至連我姓甚名誰都不問……會不會是騙我的呀?”</br> 可當她一抬頭,就看見名為“聽風”的院子時,又放下心來。</br> 陳卿卿在竹林里躲了片刻,觀察著那院子。</br> 書房在外院,這里有王爺的親衛出來進去,還有像幕僚謀士的男子。</br> 看來,這里的確是書房!</br> 陳卿卿隨即整理了儀容,清了清嗓子,裊裊婷婷地朝聽風齋走去。</br> 門口的守衛是躲在暗處的。</br> 陳卿卿沒瞧見他們。</br> 他們一開始沒跳出來阻攔,完全是愣住了,看傻了!</br> 繼宋側妃之后,還沒有女子敢這么大搖大擺的闖進王爺書房呢!</br> “站住!什么人?擅闖書房重地,不想活了?”</br> 唰,一把寒光四射的劍,噌楞出鞘,毫無感情地橫在陳卿卿纖細的脖子上。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