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學的氣氛漸漸的變了。</br> 學院里逐漸看不到白發蒼蒼的老嫗了,即便有,那也是真心在讀書的。</br> 課堂上睡覺的情形,再沒出現過。</br> 整個學院,展現出一種朝氣蓬勃,蒸蒸日上的情形來。</br> 基礎班,躍進班,精品班都去偽存真,學習氛圍愈來愈濃厚。</br> 女孩子們一開始只是為了識字拿錢,到后來,發現自己能自主讀書了!</br> 而書里,是一個豐富多彩的世界!是她們未曾見過,更未曾想過的世界。</br> 溫錦放在女學里的書籍,大都是祁先生推薦,比較白話,道理淺顯易懂的書。</br> 而這些女學生,則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,如饑似渴的閱讀著。</br> 而一些賢士文人,竟也寫了為溫錦歌功頌德的詩作,從四境流傳至京城。</br> 得知這消息的頑固派老臣,以及皇帝,又坐不住了!</br> 這日,天氣晴好。蟬已在樹梢嘶鳴著夏天。</br> 一隊帶著佩刀的兵丁,忽然要闖入女學。</br> 鐵頭他們當然不讓,將人攔下,仔細查問。</br> 領頭的兵將道,“我們乃京兆府衙門之人!上頭有命,要帶女學的先生和學生去問話!”</br> 鐵頭他們是民,良民畏兵,天性使然。</br> 但鐵頭他們還沒忘了溫錦地交代。</br> “兵爺且等著,我叫兄弟去通知王爺王妃……”</br> 不等他說完,官兵就一把將他推開,“警告你,你少妨礙公務!你通知王爺?這命令是宮里親自下達,你通知誰都沒用!快給我讓開!”</br> 官兵說著就要硬闖。</br> 鐵頭他們也怕,但想起女學里頭都是一群嬌弱的女先生,以及年幼的女孩子們。</br> 這一群兵丁看起來兇神惡煞,簡直比他們還兇惡……女孩子們落她們手里,能落好嗎?</br> “你們不能進!你們說你們是京兆府就是了?你有什么證據?”</br> “誰知你是不是奸惡之徒,假扮官府!”</br> “我們學院好好的,遵紀守法,為何要帶先生們去問話?”</br> 鐵頭一邊高聲叫喊,一邊死死攔住門。</br> 周圍的百姓,特別是李家村的人聽到這邊的動靜,都湊過來看熱鬧。</br> 眼見聚集的人越來越多。官兵也有點麻。</br> 上司交代的,盡快把人帶走,盡量別鬧出多大動靜……就怕懷王府那邊有準備,再弄出什么對策來!</br> 官兵拿出令牌,“看見沒有?京兆府令牌!別妨礙京兆府辦差!”</br> 京兆府的令牌,鎮住了鐵頭等人。</br> 他們一個慌神兒,就叫這群官兵闖了進去。</br> “所有女先生、女學生們,都跟著咱們走一趟吧!”官兵們站在每個教室門前,看著漂亮的女先生,不由心里癢癢。</br> 再看那女學生那一張張嬌嫩的小臉兒……官兵們只覺得,今日這差事,大概是當官差這許多年來,最舒坦的一次了!</br> 女先生們有一定的社會經驗,一看官兵那眼神兒,就覺得不好!</br> 她們中許多人,都是在才女大會上歷練出來的。</br> 雖也會怕,但畢竟經歷過大場面,膽氣過人。</br> 她們用自己嬌柔的身軀,擋在女學生前頭,雖肩膀單薄,卻仍要保護自己的學生們。</br> “你們是哪個衙門的?不知我們犯了什么事兒?要抓人,總要有緣由吧?”女先生目光凌厲,氣勢強悍。</br> 女先生本就漂亮,這么嚴肅下來時,更有一種神圣不可冒犯的感覺。</br> 但這群官差,平日里哪能見到氣質、相貌如此出眾的女子。</br> 女子身上的“炳然正氣”,更添她的美感。</br> 官兵欲從心底起,惡向膽邊生。</br> 他伸手去摸女先生的臉,“美人兒不用怕,咱們是京兆府衙門的,接宮里的消息,請各位去衙門里坐坐。”</br> “只要你們都乖乖聽話,不會為難你們的!”</br> “啪——”</br> 官兵的手還沒碰到女先生的臉,就被人一巴掌拍開。</br> 官兵回頭一看,見一小姑娘,眉眼青澀,還未長開。但已經是個美人胚子。</br> 這個年紀的女孩子,也別有一番味道……</br> 官兵原本生氣,但看女孩子略帶英氣的面孔,漂亮的眉眼……想到,她們若是去了衙門,落在自己手里……</br> 他頓時就不生氣了。</br> “小妹妹,打官差可不對哦!因為這個,我就能把你抓進牢里!”</br> 拍開他的是小葵,懷王的暗衛營嫌她年紀大了,不肯收她。</br> 小葵也不失望,她便來了這女學讀書。</br> 她本就識了很多字,學習又快。如今已經到了躍進班,開始誦讀經典書籍。</br> 小葵面無懼色,“我們學院都是女孩子,且一向安分守己。不管你是哪個衙門的,你憑什么說抓人就抓人?”</br> “你的抓捕令呢?你即便要叫人去問話,也該先問過我們學院的負責之人!”</br> “而你卻不叫人通知懷王府及王妃!這又是何道理?”</br> 小葵年紀小,膽子可不小。</br> 官兵冷笑,“呵,小丫頭片子,嘴皮子挺利索?這是上頭的命令!你問,我就要跟你說嗎?”</br> “這里是京都,沒有頂上的命令,我們怎么敢抓人?你們怎么知道,女學不是被懷王府給連累了呢?”</br> “懷王府現在自身難保!顧不上你們了!老老實實跟我們走一趟,也少受些罪!若是不識時務……”</br> 他噌楞一下,將佩刀拔出一半。</br> 女孩子們嚇得倒吸冷氣,驚慌后退。</br> 官兵滿意地笑笑,“叫你們這漂亮的小臉蛋兒上帶了傷,可就不好了!”</br> 小葵冷冷看他一眼,越發懷疑他的話。</br> 她朝門口看去,學院門口已經聚了好些村民。</br> 小葵眼睛一轉,忽然扯著嗓子喊起來,“官差沒有抓捕令!他們是假冒的!”</br> “青天白日強搶民女了!假扮官差搶良家女子!還有沒有天理!有沒有王法了?”</br> “女學當初是圣上親口答應!皇上金口玉言!你們這些奸惡之人!竟然敢冒充官府,來女學搶人!”</br> 小葵一喊,女先生們也反應過來,都跟著喊起來。</br> 喊的人多了,外頭的人也分不清真假。</br> 那些官兵慌了,忙去捂小葵的嘴……</br> “他們真搶了!動手了!”</br> “里頭都是女先生,女娃子!他們一群老爺們兒欺負女子,他們怎么可能是官兵?”</br> “禽獸都不如啊!打死他們!”</br> 大娘大嬸兒們抄起掃帚木棍……有什么拿什么,沖進院子就跟官差干了起來。</br> 鐵頭他們見狀,哪還有猶豫的道理,也紛紛加入混戰。</br> 京兆府衙門這會兒,再怎么亮腰牌,也無濟于事。</br> 抓捕令……是不可能有的。</br> 小葵來到鐵頭旁邊,“已經通知王妃了嗎?咱們拖住這些人,不能讓他們把女學的人帶走。”</br> “他們來者不善,得叫王妃有準備才好啊!”</br> 鐵頭正連連點頭,“通知了……你的意思是,他們真是官差啊?”</br> 小葵翻了他一眼,“有人敢在京都假扮官差嗎?他們還報出了自己的隸屬,京兆府。”</br> 鐵頭腿一哆嗦。</br> 小葵冷冷看他,“現在可不能慫,他們沒有抓捕令就想抓人,咱們說他是假的!他就是假的!一切撐到王妃來!”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