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錦完全可以瞬間消失在他們眼前。</br> 但一來,她不想嚇唬他們,還被當做妖怪。</br> 二來,她要近距離看看海陵王夢想破滅時的表情。</br> 海陵王推著溫錦,來到皇帝寢殿外時。</br> 被他綁起來的四皇子蕭銘,以及被蕭昱辰綁起來的五皇子蕭博容,都跪在門廊外。</br> “五哥,你……”</br> 海陵王微微變色。</br> 蕭博容已經醒了,但他耷拉著眼皮,看起來無精打采。</br> 他回頭看了眼海陵王,“老七,大勢已去。”</br> “不!”海陵王暴怒,“我不信!大勢已去的是你們!不是我!”</br> 他橫在溫錦脖子上的刀,因他的憤怒上下直顫。</br> 溫錦推著他的刀柄,將刀推得離自己脖子稍遠。</br> “你別動!”他沖溫錦吼著,雙目猩紅,已近癲狂。</br> 溫錦輕笑,“功敗垂成,夢想破滅的滋味不好受吧?”</br> “你住口!”蕭景樓大吼,“你以為我不敢殺你?”</br> 溫錦道,“殺了我對你有什么好處呢?難道還能讓你反敗為勝?”</br> 蕭景樓呼哧呼哧喘著粗氣,直愣愣地盯著溫錦。</br> 太監高唱道:“六皇子覲見——”</br> “宣王及世子覲見——”</br> “六部官員,及北衙六軍統領覲見——”</br> 太監每高唱一句,蕭景樓的臉色就更慘白一分。</br> 他搖頭,喃喃道:“不,不會……我不會輸!我不會就這么輸!”</br> “是假的!你們的消息是假的!什么尋到了良藥!根本是騙人!”</br> “父皇醒不過來了!他不會醒!你們要假傳圣旨!”</br> 他紅紅的眼眶里,似乎蓄著功敗垂成的淚。</br> “老八……”</br> 皇帝寢殿門口,忽然傳來很輕,很蒼老的聲音。</br> 所有人都轉頭向門口看去。</br> 蕭景樓也僵硬而遲緩地扭頭。</br> 溫錦幾乎能聽到,他頸椎發出如老舊木門的“吱嘎”聲。</br> “父、父皇……”</br> 他聲音悲涼驚恐,難以置信。</br> 皇帝坐在四個太監所抬的椅子上。</br> 但他確實已經醒了,雖然看起來精神不濟,但眼睛是睜著的,人也是清醒的。m.</br> “你真是……寒了朕的心呀!”</br> “朕以為,眾皇子里,你雖然不是最有能力的,卻是最孝順的……唉,可嘆,可笑……”</br> 皇帝擺了擺手,失望溢于言表。</br> “父皇……”蕭景樓“咣當”扔了手中的刀,朝皇帝跪下,“兒錯了……但父皇忽然中風,情況危機,容不得孩兒猶豫,八弟當時不在京中,孩兒必須挑起大梁……”</br> 他的刀從溫錦脖子上離開。</br> 溫錦便揮開他身邊的幾個侍衛。</br> 那些個侍衛,見蕭景樓都跪了,他們自然也沒有了造反的意志,紛紛扔了兵器跪下。</br> 溫錦順利從他們的挾持中離開。</br> “父皇中風?”站在皇帝身邊的蕭昱辰,冷笑一聲,“你比任何人都清楚,父皇中風究竟是怎么回事!”</br> 蕭景樓跪在地上喊,“蕭昱辰,你別血口噴人!”</br> “你忠孝!父皇中風的時候,你在哪里?你的王妃善醫術!父皇需要你們的時候,你們為何不在身邊?”</br> 蕭昱辰冷笑一聲,“是啊,我們為何不在身邊?”</br> 皇帝臉色微變。</br> “住口!”他指著蕭景樓,“給朕將這逆子拿下!宣百官及北衙軍覲見!”</br> 宮門口那邊已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</br> 北衙軍攻破了被蕭景樓等人控制的宮門!</br> 聽這聲音,就知道,來的人不少!</br> 而且走在前頭的一定是北衙軍,腳步聲整齊劃一。</br> 蕭景樓臉色變了幾變。</br> 五皇子蕭博容耷拉著腦袋,在那兒嘆息搖頭,“敗了,敗了……”</br> 蕭景樓不知受了什么刺激,他忽然撿起自己剛剛扔下的那柄刀。</br> “你想干什么?”皇帝冷喝一聲。</br> 蕭景樓舉著刀,孤零零地站在一片陪他謀反,此時卻跪地不起的侍衛當中。</br> 不過眨眼的功夫,他們已經被破開宮門,沖入宮中的北衙軍團團包圍。</br> 蕭景樓握著刀,環顧四周。</br> 他看了蕭昱辰,又看了溫錦。</br> 許是想到了他在偏殿里,對溫錦說的那番話……實在可笑,讓人無地自容。</br> 他忽而翻轉手腕,將刀刃對準了自己。</br> “父皇!兒臣下輩子再孝敬您!”</br> 他喊了一聲,將刀刃抹向自己脖子。</br> 溫錦道,“他要自刎。”</br> 蕭昱辰卻道,“他若真有自刎的勇氣,我倒敬他幾分。”</br> 北衙軍已經準備往前沖。</br> 蕭昱辰卻擺了擺手,叫他們等著!</br> 等什么呢?</br> 等蕭景樓表演自刎,他自刎了,也省得皇帝再下令,親手殺掉自己的兒子。</br> 等著他自己解決了自己,北衙軍上前收尸就可以了。</br> 有熱乎乎的風吹過,蕭景樓卻遲遲不動。</br> 蕭昱辰笑問,“海陵王,我們在等你,你在等什么?”</br> 蕭景樓握著刀的手一直在顫。</br> 刀刃挨著他的脖子,劃出了一條血線,但再也不深入一分。</br> 蕭景樓臉色頹敗灰暗,“我,我……下不去手。”</br> 他再次扔了刀,跌趴在地,竟嗚嗚哭了起來。</br> 不知是哀悼自己的失敗?</br> 還是在哭,最后連自殺的勇氣都沒有,輸的如此難看。</br> 蕭昱辰揮手,“拿下!”</br> 四皇子蕭銘,五皇子蕭博容,七皇子蕭景樓及蕭景樓的外戚,崔氏、李氏,凡參與之人,皆被北衙軍統一收監。</br> 蕭景樓鬧出的動靜不小,又是半路截殺,又是“罪己詔”。</br> 可到最后,他竟慫了。</br> 他膽氣尚不如太子,太子謀反,可是當著皇帝的面,都敢放箭。</br> 蕭景樓一伙兒,看到皇帝醒來,看到自己的老爹,能掙扎著從床榻上坐起來……</br> 他們就已經慫了。</br> 對于這次皇子謀反余孽的清掃,比上次太子謀反容易得多。</br> 因為蕭昱辰竟然早就在京都布控,皇城里也有他的耳目。</br> 在上次太子謀反之后,他似乎已經有所準備。</br> 溫錦甚至懷疑,他這次的突然離京,是不是在“釣魚”。</br> 這一次釣上來了“三條大魚”,且避免了他和皇帝直接沖突。</br> 他倒成了最終獲利最大之人,坐收漁利。</br> 如今皇帝能夠傳位之人,只剩下二皇子,六皇子和蕭昱辰。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