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昱辰憂心忡忡地看著溫錦。</br> 她卻目光溫和而堅定的朝他微微頷首。</br> 蕭昱辰提筆,飽蘸朱墨,在她的名字下頭,蒼勁有力的寫上“準奏”,又蓋上了他的大印。</br> “快快快,讓翰林院抄錄,下發張貼!”大臣們很是激動。</br> 他們吵吵半天,沒解決的事兒,皇后娘娘一來!</br> 嘿!</br> 這不就解決了嗎?</br> 那字據上,可是清清楚楚的寫著,“若專項金不足以支撐基礎教育支出,此事作罷不提……”</br> 蕭昱辰目光沉甸甸地看著溫錦。</br> 他的那些臣子真是老狐貍!他們立字據時,把他的私庫也提點在內。</br> 他要攔,溫錦還看了他一眼。</br> 兩人的默契,讓他一眼就明白了她的意思……她暗示:別管!</br> 她要趁著大臣們頭腦發熱,把這件事推進下去!</br> 她難道沒看出來?</br> 大臣們也是在趁她“頭腦發熱”,合起伙兒來欺負她呢!</br> 罷了罷了!</br> 明面上不行,他暗中再想辦法幫她就是!</br> 大臣們拿著立好的字據,興高采烈地告退離開了。</br> 自打新皇登基,今兒個,是他們最高興,最“大獲全勝”的一次!</br> 這一切,還得感謝皇后娘娘一時興起!</br> 看來,以后搞不定皇帝的時候,“激將”皇后娘娘,也有非同凡響之效!</br> 這些大臣們,這會兒高興的都快忘了他們到御書房找皇帝……是來干嘛的了!</br> 忽然,一個老大臣一拍腦門兒,“哎喲!忘了正事兒了!怎么就被帶偏了?”</br> 眾人臉上還帶著笑,不明所以地看著他。</br> “咱們不是來勸皇上選妃,多生子嗣,為皇家添丁的嗎?”</br> 眾臣:“……”</br> “算了,等皇后娘娘敗北!咱們再提此事,必定馬到功成!”</br> 有人樂觀地說道,“要不了多久,就可見結果!”</br> 這話,眾人附議。</br> 女人吶,管一家中饋還行,管一國財政?差得遠了!</br> 御書房內。</br> 祁修和郁飛還沒走。</br> 他們自然是站溫錦這邊兒的。</br> 但他們也都覺得溫錦沖動了!</br> 祁修看著他不認識的兩根“棍子”,似乎想“格物致知”。</br> 郁飛則很務實道,“阿姐,我這就給爺爺和二姐寫信!山里這些年,積攢了不少錢財,先籌出五萬兩來,支持此事吧!”</br> 祁修一聽,微微一震。</br> 五萬兩可不是個小數目啊!</br> 這年輕的女孩子,張嘴就是五萬兩!</br> 這名不見經傳的小姑娘,難道是什么民間的隱形巨富嗎?</br> 但祁修對這黃白俗物,興趣不大,他很快又去“格物”甘蔗了。</br> 溫錦謝過郁飛的美意,“我如今手頭還有錢,雖說是要普及,但也不是一蹴而就的。慢慢來,我若緊需幫忙時,不會跟你客氣的!”</br> 溫錦朝郁飛感激一笑。</br> 郁飛卻是臉色嚴肅,“阿姐,我也是女孩子。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。當初先祖為何隱世而居?就是不喜歡這不公平的世道!”</br> “阿姐此舉,正合先祖的思想!爺爺若知道,也要義不容辭,鼎力支持!”</br> 溫錦點頭,“說來,我還真需要你們幫忙!我看過輿圖了,山谷外頭那一帶,氣候最適合種甘蔗。”</br> “只要優化育苗,在那一帶廣泛種植,產量必會比其他地方高,含糖量也更高,出糖自然也高。”</br> “我叫人考察過了,不單單是在我大梁,就是在整個天龍大陸,糖都是極貴的東西。”</br> “如果我們的糖,物美價廉,質地如雪一樣白,甜度極高,便有可能敲開其他三國的通商之門!貿易互通,讓商品流轉起來,各種利潤自然滾滾而來!”</br> 祁修抬眼看著他這女徒弟,又低頭看看他手里的棍子。</br> 他只看見了兩根其貌不揚的棍子。</br> 可她竟從這兩根棍子,看出了繁榮不可想象的未來?怎么看出來的?</br> “母后,兒聽說有好吃的?比棒棒糖還甜?”鈺兒在殿外探頭道。</br> 溫錦摸了摸那兩根甘蔗,“對,就是這甘蔗,有了蔗糖以后……”</br> 溫錦話還沒說完,鈺兒就跨過門檻,快步上前。</br> 旁人都不相信他娘!</br> 但他永遠相信阿娘!</br> 阿娘說很甜,那一定非常非常甜!</br> 阿娘給他做的棒棒糖那么甜,比棒棒糖還甜,一定非常非常好吃!</br> 別人都懷疑阿娘的時候,他!鈺兒!一定要做阿娘最忠實的擁護者!</br> 鈺兒抱著紫皮甘蔗,啊嗚,一口咬了上去!</br> 只聽“嘎嘣”一聲。</br> “誒!不是……”溫錦想攔,已經來不及。</br> 鈺兒咬在那甘蔗上,表情像是凝固了。</br> 殿內一時安靜的,可聽見幾人此起彼伏的吸氣聲。</br> “太子殿下,味……味道如何?”祁修和郁飛,目不轉睛地盯著他。</br> 蕭昱辰和溫錦許是跟鈺兒血脈相連的緣故,皆擔憂地看著他。</br> 剛才那“嘎嘣”一聲,似乎不是甘蔗發出……</br> “唔,甜,真的甜!”鈺兒一張嘴,一嘴的血涌了出來。</br> “呀!”郁飛驚呼一聲,“鈺兒,你怎么滿嘴血啊?”</br> 鈺兒原本還強裝鎮定,給溫錦捧場說甜。</br> 但見小姨都嚇得變了臉色,他再也繃不住了,哇地一聲就哭了。</br> “阿娘,嗚嗚,我牙被硌掉了……嗚嗚嗚。”</br> 溫錦趕緊上前查看。</br> 她先讓宮人弄了溫水來漱口,看過之后,哭笑不得,“我們鈺兒是換牙了,乳牙掉了,要長新牙了!”</br> 鈺兒癟癟嘴,袖子抹抹淚,“真、真的嗎?不會成豁牙吧?”m.</br> 溫錦笑道,“很快就長出新牙了!”</br> 其他幾人,也忍俊不禁。</br> 原本有些沉悶的氣氛,被鈺兒這么一攪合,倒顯得輕松了許多。</br> 吉祥在殿外,看得津津有味,心也跟著一起一伏。</br> 這御書房可太精彩了,比太和宮不知道有意思多少倍!</br> “你還不走?離開職位這么久,你干爹能饒你?”同鄉踩了他一腳。</br> “哎呀!忘了!”吉祥趕緊抱了抱拳,掉頭就走。</br> 等他回到太上皇那兒,沒想到,淑太后還正陪著太上皇玩兒呢!</br> 不過這會兒不是斗地主了。</br> 改玩兒球了!</br> 這球也稀罕誒!竟然是在桌子上打的!</br> 兩張八仙桌對在一起,中間隔著一排像小屏風似的隔檔。</br> 淑太后和太上皇,手里各拿著一只圓形的拍子。</br> 一個比核桃稍大點兒的牛皮球,在兩人的拍子和桌面之間,彈來彈去。</br> 看著簡單,但別說,還挺好玩兒,兩位大佬兒拍得津津有味。</br> 他干爹方旭,正站在一旁,給兩人計分。</br> 方旭見他回來,狠狠瞪了他一眼,把計分板交給小宮女,悄悄出來。</br> “你跑哪兒去了?”方旭低聲斥問。</br> “皇后娘娘為辦學的事兒,跟大臣們立了字據……太子的牙都硌掉了!”吉祥給他干爹繪聲繪色的講著御書房的“斗法”。</br> 他背后突然傳來一聲怒斥,“你說什么?!”</br> 淑太后把球拍一摔,“不玩兒了!”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