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虧了娘娘的恩典，鳳淵在大齊，已經為自己打下了根基。”</br> 鳳淵這話，叫蕭昱辰臉上露出一抹不悅。</br> 實在是因為……鳳淵跟溫錦認識得太早了！</br> 早到，他那會兒還是個糊涂蟲，處處防備猜忌溫錦……</br> 現在想起來，他都覺得汗顏。</br> 蕭昱辰冷哼一聲。</br> 鳳淵也不賣關子，他立即解釋道，“娘娘實乃神醫。當初草民有幸從娘娘手中買得許多神藥。”</br> “那些神藥，不止用在秦淮樓，更有一半以上，都送回了大齊。”</br> “神藥好用，效果顯著，而且沒有貽害。”</br> “此神藥為草民結交了許多大齊權貴。”</br> 鳳淵沒說的是，他還從大德興拍賣行，拍到了溫錦的藥。</br> 趕在恰當的時機，用神藥，救了大齊肱骨之臣的命！</br> 救命之恩，為他在大齊的反攻，奠定了堅實的基礎。</br> 鳳淵繼續回答蕭昱辰的問題。</br> “皇上若能助草民報國仇家恨，是為草民之贏。”</br> “草民深深感念娘娘之恩情，感激這么多年，在大梁保存性命，積蓄力量，大梁于草民來說，如同第二故鄉。”</br> “所以，草民如能達成夙愿，光復蕭氏，絕不與大梁為敵，此乃雙贏。”</br> 他頓了頓，又道。</br> “第三嘛，草民對梁齊通商，對娘娘的醫術，及娘娘對農耕作物，以及糖的提煉都十分崇敬。”</br> “草民一定會竭盡所能，與大梁通商，共謀發展的大計。”</br> “這無論是對齊國百姓，還是梁國百姓，都是好事。此乃三贏。”</br> 蕭昱辰微微點頭，“你有什么計劃？說來與朕聽。”</br> “草民愿做出使大齊使臣的向導。雖說多年沒有回過故鄉，但這些年，草民從不間斷要回去的理想。”</br> “想來，大梁不會有人，比草民更熟悉大齊。”</br> 蕭昱辰思索片刻。</br> 讓鳳淵夾雜在出使齊國的隊伍里，退一步可當向導。進一步可拿下大齊。</br> 屬于進可攻，退可守的形勢。</br> 若說風險嘛……這世上哪有完全不冒風險的事兒？</br> “準。”蕭昱辰道。</br> 鳳淵躬身道謝，“草民還有個不情之請。”</br> 蕭昱辰垂眸看他。</br> “草民想私下里買一些雪花糖，以及娘娘的神藥。如今外頭，哪怕是花重價，也難買到。”鳳淵有些羞澀地笑笑，“還求皇上恩準，給草民這方便。”</br> 蕭昱辰沉默片刻，“此事，朕不好做主。雪花糖乃是皇后與臣子立軍令狀，其種植經營都歸后宮。至于藥，那更是皇后私有。”</br> “來人，去請娘娘。”</br> 蕭昱辰派人去請溫錦。</br> 溫錦便從殿后繞行到殿前的宮廊，由正門入殿。</br> 蕭昱辰拉著她的手，讓她坐在自己身邊。</br> 鳳淵抬眸，飛快地瞥了一眼。</br> 僅這一眼，他便看到那位帝王的小心謹慎，也看到她衣服格外寬松。</br> 鳳淵略微一琢磨，便已經猜到……那個小鬼，估計要添個弟弟妹妹了。</br> 他嘴角輕輕勾起……回想溫錦這一路走來，著實不易。</br> 他作為一個旁觀者，也不由替她感到高興。</br> 雖說……他也曾有過異樣的心思。</br> 但誰的年少，沒有輕狂？</br> 沒有遺憾的青春，不叫青春。</br> 溫錦附耳，跟蕭昱辰嘀咕了幾句。</br> 蕭昱辰目光一沉，深深看她。</br> “不必……”</br> 不等他拒絕，溫錦握住他的手，與他十指相扣。</br> 一股暖流，在兩人掌心涌動。</br> 溫錦道，“雪花糖以及那些個成藥，我這里的確還有。但是……不能賣給你。”</br> 鳳淵微微一怔，“娘娘是有什么要求嗎？草民若能辦，莫敢不從。”</br> 鳳淵仰視著這個昔日，連他都能拿捏一下的女子……</br> 她已經一步一步，坐在了那個巔峰的位置上。</br> 她與帝王同坐，令萬人仰視。</br> 想起過往，蕭昱辰對她橫挑鼻子豎挑眼……鳳淵就覺得，人生滑稽。</br> 溫錦搖了搖頭，“不，本宮沒有要求。”</br> 她回眸看了蕭昱辰一眼，又握了下他的手。</br> 接下來的話，她想要蕭昱辰說。</br> 蕭昱辰深吸一口氣，緩緩道：“雪花糖十罐，成藥若干，朕與皇后，贈予你，分文不取。”</br> “只盼你，馬到功成，你我兩邦，永結友誼。”</br> 鳳淵再次愣住。</br> 他猛地抬頭，看向溫錦。</br> 溫錦卻沒看他，她眼里是坐在她身旁的帝王。</br> 鳳淵連忙撩袍下拜……</br> 這些東西買都買不來。</br> 雪花糖被炒到了高價就不說了，倘若有門路，還有希望弄到。</br> 但十罐……不太可能。</br> 而溫錦的那些成藥，特別是她親自做的那些藥，就連在大德興拍賣行，想出高價拍得……都難上加難！</br> 好些人為了求得一藥，憑著跟宋韜的私交，私底下便出高價，從宋韜手里買走了！</br> 真是有錢都買不到！</br> 而溫錦竟要贈予他……</br> 鳳淵深深看了夫妻二人一眼，此刻情誼，他必銘記于心。</br> “草民也有一禮，欲回贈皇上皇后娘娘。”</br> 鳳淵拍了拍手。</br> 宮人便將那人領到了殿門口。</br> 帝后二人朝殿外看去。</br> 只見一身形高挑的年輕女子，站在殿外。</br> 她垂著頭，脊背卻挺得筆直，仿若空谷幽蘭的氣質，讓人不由想一窺她的容貌。</br> “你這是什么意思？”蕭昱辰微微蹙眉。</br> 他也有一禮？然后送個女人？</br> 溫錦最討厭把女子當做“禮”送來送去，他難道不知道？</br> 鳳淵這怕是踩了雷點了！</br> 蕭昱辰還沒發火。</br> 鳳淵卻興奮道，“娘娘一見便知！”</br> 溫錦神色平靜，看不出喜怒，“進來吧。”</br> 女子邁步進殿，規矩儀態從容，一點兒也沒有初見尊者時的局促緊張。</br> “抬起頭來。”溫錦道。</br> 那女子緩緩抬頭。</br> 殿中霎時一靜。</br> 蕭昱辰不由看看那女子，再看看溫錦……</br> 是他的錯覺嗎？</br> 他怎么覺得，那女子不知哪里，竟和溫錦有點兒像？</br> 電光火石之間……蕭昱辰表情一凝！</br> 這該死的鳳淵，不是要害他吧？</br> 他送個跟溫錦相似的女子，來破壞他跟溫錦之間的感情嗎？！</br> 啊呸！</br> 簡直是東施效顰！</br> 蕭昱辰猛地一拍龍椅扶手，正要發怒。</br> 溫錦卻豁然起身，“是……是你嗎？”</br> 蕭昱辰微微一怔，認……認識？</br> 只見溫錦眼尾發紅，神情怔怔，渾身止不住地輕顫。</br> “錦兒，別激動……”蕭昱辰趕緊拉住她。</br> 她有多久，沒露出過這樣的神情了？
三月，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，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，一片灰黑，透著沉重的壓抑，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，墨浸了蒼穹，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，彼此交融，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，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，在人間回蕩。</p>
，。血色的雨水，帶著悲涼，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，有一座廢墟的城池，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，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，萬物枯敗，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，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，仿佛破碎的秋葉，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，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，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，分不出彼此，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，一輛殘缺的馬車，深陷在泥濘中，滿是哀落，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，掛在上面，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，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，似乎殘留一些怨念，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，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，衣著殘破，滿是污垢，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，一動不動，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，襲遍全身，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，他眼睛也不眨一下，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，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，一只枯瘦的禿鷲，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，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，半點風吹草動，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，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，機會到來，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，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，，。，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