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錦的勸告,反倒讓姜朔對雀爺愈發好奇。</br> 他告退離宮之后,就命人去打聽雀爺的消息。</br> 不管“傾慕”有沒有結果,他想認識她!</br> 就連忙碌的姜芊都發現,去了一趟宮里,大哥像換了一個人。</br> 再不是先前的死氣沉沉。</br> 他也開始忙碌起來,飯吃得多了,話也多了,早起練功的習慣也重新撿起來了。</br> “真是神奇!”姜芊暗自道,“皇后娘娘究竟有什么絕妙醫術?竟然連心病都能治?</br> “回頭得空,我一定要去宮里,好好跟娘娘請教!”</br> 沒等姜芊騰出空去找溫錦請教。</br> 讓她哥病愈的人,已經找上門了!</br> 雀爺是趁夜來的。</br> 無聲無息,摸進了姜朔的房間。</br> 姜朔亦是警覺之人,屋里多了一個人的氣息,他當即驚醒。</br> 他立刻摸到床榻里側的長劍。</br> 只是他還沒拔劍,便只聽“嗖——”地破空聲。</br> “當——”</br> 一只飛刀,幾乎貼著他的手背,扎在了墻上。</br> “什么人?”姜朔厲聲喝問。</br> 黑暗中,一聲冷笑。</br> “聽說姜家大爺,叫人四處打聽我?”女子的聲音,帶著威懾之意。</br> 姜朔心跳立刻快了起來。</br> 他不是害怕,而是……興奮。</br> “雀翎?”</br> “我的名字也是你叫的?”雀爺的聲音,冷得像寒冰。</br> 姜朔沉默,讓他叫一個女子雀爺……他有點兒叫不出。</br> 好在雀爺也沒糾結,“打聽我做什么?”</br> 姜朔正要開口。</br> “想好了再回答,別以為你是娘娘的表兄,我就不會對你怎么樣。</br> “讓你消失地的辦法,多得是。”</br> 姜朔深吸一口氣。</br> “沒打算騙你……我偶然見過你,當然,你肯定沒注意我。</br> “雖是一面之緣,我卻對你有太多好奇。我有心結,在遇見你之前,我想,我的人生怎么如此失敗?</br> “至親之人恨我,逃離我。我親手創造的事業不再需要我。我至親的家人遠離我……我活著究竟是為了什么?”</br> 雀爺一只腳踩在圓凳上,胳膊放在膝頭,手支著頭。</br> 她似乎聽得很認真,也在判斷姜朔話里真偽。</br> 姜朔見狀,索性披衣從床上起來。</br> “別動!”雀爺呵斥。</br> “我沒有惡意,讓我坐這兒,慢慢跟你說!”</br> 姜朔給自己和她都倒了杯水。</br> 水是涼的,但絲毫不影響他說話的熱情。</br> 他牛飲了幾口,似乎是一個人憋在心里太久了。</br> 終于找到一個愿意聽他傾訴,并且,他也愿意傾訴的對象。</br> 姜朔便把他和溫元杰之間的種種,都告訴雀爺。</br> 自己是如何如何為他好……</br> 溫元杰卻是如何有孩子氣的想法,叛逆、自負、不聽他的話……</br> 說著說著,只聽雀爺冷笑一聲,“為他好?好一個為他好!</br> “這不過是你自欺欺人的說法!你的本意就是滿足你自己!滿足你內心無法言說的欲望!</br> “你想站在道德的制高點,讓所有人都覺得虧欠你!感激你!覺得你如此‘犧牲’自己,覺得你偉大!</br> “我呸!你這種人就是魔鬼!”</br> 不知姜朔哪句話,戳中了雀爺的舊傷。</br> 她忽然暴怒,憤懣的情緒,如決堤的洪水。</br> 她猛地伸手扼住姜朔的脖子。</br> “我最恨你這種自以為是,打著為別人好的旗號,讓別人按你的想法做人做事!</br> “他不是人嗎?他沒有自己的想法嗎?他的命是他的還是你的?憑什么事事都要聽你的?</br> “你這種人真惡心!你讓我惡心!”</br> 姜朔原本已經要掙脫雀爺的手了。</br> 但雀爺最后兩句話,卻像兩支毒箭,一下子射中他的心房。</br> 姜朔渾身一僵,忽然卸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氣。</br> 他呆坐在那兒,任由雀爺的手,越收越緊。</br> 他眼前一陣陣發黑……</br> 他耳朵里嗡嗡作響,仿佛聽到自己血流的聲音。</br> 他臉面暴漲,像是要炸開。</br> “……你怎么不反抗?”</br> 雀爺忽然松開手。</br> 新鮮的空氣撲面而來。</br> 幾乎窒息的姜朔下意識,貪婪地吮吸著空氣。</br> 他眼前的黑沉眩暈,也漸漸褪去。</br> 他仿佛死了一遭,又活了過來。</br> “為什么要反抗?你給我下了判決書,我大概是不配活在這世上的吧……”</br> 姜朔喃喃的話,并未引起雀爺的同情。</br> 她輕嗤一聲,“裝可憐。你配不配活著,都與我無關。</br> “我剛才失控……也不是因為你,而是你讓我想起了一些……不好的回憶。</br> “以后別再找人打聽我,我也不想再看見你!我只能奉勸你一句……</br> “你今日這一切,都是咎由自取!你活該!”</br> 雀爺說完,果斷的轉身,翻窗而去。</br> 姜朔摸著自己被掐得生疼的脖子,看著她離開的窗戶,良久,他都坐著沒動。</br> 他的眸子,在黑暗中,發出微弱的亮光。</br> 雀爺回到雀樓,她沒去睡覺。</br> 深更半夜了,她卻叫了幾個平日里陪她練功的人,大半夜的對練。</br> 一連打倒了五個人,把對方打得鼻青臉腫。</br> 雀爺才覺得體內的邪火兒發泄的差不多了。</br> 這可苦了那些陪練,“雀爺,得加錢啊!原本想著這活兒也就累點兒,疼點兒!</br> “現在可好!不讓睡覺,還要命!兩倍的錢!否則以后別練了!”</br> 雀爺輕哼一聲,“給你們三倍,閉嘴!”</br> 幾個人一聽,立馬笑了。</br> “嘶……”扯到傷口,個個齜牙咧嘴。</br> 雀爺以為,她和姜朔的事,經過了這個不愉快的晚上,就該到此為止了。</br> 可沒想到,姜朔竟然是頭倔驢!</br> 第二天晌午,雀爺剛起來,就瞧見姜朔在雀樓大廳里,負手而立,仰著頭在逗鳥。</br> 小伙計說,“來了一上午了,問干嘛的,也不說,就在那兒看鳥兒。</br> “本想趕他走,他掏出一錠金子來!闊綽得很!”</br> 小伙計說起金子來,眼睛都冒光。</br> 雀爺無奈地嘆口氣……這不能怪她的小伙計貪財,因為她也愛財。</br> 雀爺揮揮手,讓伙計下去。</br> 她親自來到姜朔身邊,“皮癢?教訓沒吃夠?上門來找不自在?”</br> 姜朔回頭看她。</br> 他穿了高領的衣服,把脖子遮得嚴嚴實實,看不見昨晚被掐過的痕跡。</br> “昨晚,我話還沒說完,你就走了,”姜朔道,“既然說了,就不能只說一半。”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