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芊在一旁看著,看著蕭昱辰握著溫錦的手,看著他滿目深情。</br> 看著他虔誠的目光,嚴肅認真的面色。</br> 姜芊臉上漸漸綻出一抹微笑,既有欣慰,亦有羨慕。</br> 溫錦拍拍蕭昱辰的手背,“我沒事了,你和鈺兒都去忙吧。我有話,想跟表姐說。”</br> 蕭昱辰不想走。</br> 鈺兒同樣不想走。</br> 但她們女子之間有話說,爺倆兒也不好賴這兒。</br> 待其他人都走了之后。</br> 姜芊拉著溫錦的手,坐在床榻邊。</br> “孩子很健康,你身體也好,只是生孩子這一遭罪……便是你貴為皇后,也得自己受啊。”姜芊輕嘆一聲。</br> 溫錦聞言不由笑了,“怎么聽著,你倒像是可憐我?”</br> 姜芊看了她一眼,“我怎么想不重要,你自己怎么看才重要。”</br> 溫錦點點頭,“這個孩子來的突然。其實我之前一直算著小日子,只在安全期才……</br> “那段時間太忙了,忙得小日子都號不準了……這孩子就意外地來了。”</br> “既然來了,那就是天意。我會盡可能照顧好自己,也會養育好她。至于其他的,既非我能控制,我便不去想它。</br> “事來則應,不來則靜。”</br> 姜芊笑著點點頭,“錦兒這些年,變了好多啊!難怪當年,大師說,你是有慧根,有后福的孩子。”</br> “那表姐你呢?”溫錦道,“表姐對人生有什么規劃嗎?”</br> 鳳淵在齊國的事兒,就在嘴邊兒。</br> 溫錦不知該不該告訴姜芊……要怎么告訴她?</br> “我?”姜芊挑了挑眉,“我現在不就挺好的?做著自己喜歡的事。</br> “你不知道,我整理太醫院的那些藏書,醫案,典籍時……真想把其他事兒都棄之不管了,就專心的研究那些書多好?</br> “可是想到,如果我如今做的這件事情能做成……那么就有許許多多,像我一樣醉心于醫術的人。</br> “可以心無旁騖地坐在那兒鉆研,可以醫治更多的病人,救更多人……</br> “我便覺得,我現在的取舍,太值得了。”</br> 姜芊說話時,眼里有光,甚至全身都散發著一種近乎神圣的光。</br> 溫錦深深覺得,姜芊是比她更擔得起“神醫”稱號的女子。</br> 因為,她是赤誠專注地熱愛著這份事業。</br> 所以……即便是感情不順,她也應該能承受吧?</br> 溫錦清了清嗓子道,“那你和鳳淵的事兒……你有打算嗎?”</br> 姜芊怔了怔,“什么打算?沒打算。八字都沒一撇呢!我打算那么長遠干什么?”</br> 溫錦簡直哭笑不得……</br> 這么雙標的嗎?</br> 醫學院連雛形都還沒有的時候,表姐就把未來綜合性大學園、附屬大醫院規劃好了。</br> 到她自己的問題,就不用規劃那么遠了?</br> “事來則應,不來則靜,你說的嘛!”姜芊笑嘻嘻道,“讓我猜猜……你有他的消息了?他在大齊得勢了嗎?”</br> 溫錦微微點頭,“還算順利吧,平和奪權不太可能,肯定是要興戰的。但若是能把波及的范圍,盡可能的減小,讓被牽扯其中的百姓盡可能少,就算很不錯了。”</br> 姜芊輕嘆一聲,“我經歷過顛沛流離的生活,戰爭中的百姓,苦啊!</br> “那就預祝他能夠順利,盡快得到他想要的,穩定齊國局勢吧。”</br> “如果他為了得勢,娶了別的女子呢?”溫錦問道。</br> 姜芊微微一怔,看向溫錦。</br> 溫錦抿著唇,關切看她。</br> 姜芊聞言一笑,“姜家的女子不做妾。”</br> 見溫錦一直看著她。</br> 姜芊沉默了片刻又道,“我羨慕你和皇上的感情。即便身處這許多事由不得自己的位置上,你們也能捍衛自己的想法,不被他人,或是狗屁的大義逼得妥協。</br> “但各有緣法吧,強求不來的東西,說明本就不是我的。</br> “但倘若有一日,你需要我為大梁和親,需要用聯姻穩固兩國之間的關系,從而避免戰爭,避免更多無辜的傷亡。</br> “那我也無妨。祖父說,我們都是草,到哪兒都能活,草看起來渺小,卻是最頑強,最不好消滅的。”</br> 姜芊笑得很輕松。</br> 溫錦心里卻猛然一震,“不用,永遠不會有那么一天!”</br> 姜芊笑著握著她的手,“我說真的。如果我一個人的妥協,就能換來大家的平安,換來許多人的安居樂業。那我愿意,且以此為豪。</br> “大夫本就是救人的,若是和親能救許多人,那便是我醫術的升華。”</br> “表姐,我也說真的,”溫錦被她情緒感染,眼眶都濕了,“大梁若是淪落到,需要犧牲一個女孩子的幸福去換和平,</br> “那樣的大梁,不要也罷!和親,不過是踐踏一個民族,一個國家尊嚴的手段罷了。”</br> 姜芊笑著反握緊溫錦的手。</br> “你不用擔心我,我如今多好,堂堂郡主,皇后的表姐,誰敢小瞧我?</br> “我不用看人臉色,做著自己最喜歡的事兒。干嘛非想不開要嫁人呢?</br> “瞧瞧你,挺著肚子,還要為肚子里的孩子想東想西。我雖是大夫,可我最怕疼了。</br> “生孩子那種痛,我真是怕得不行……算了算了,我還是做一輩子‘老姑娘’吧!現在想想我都怕得慌。”</br> 姜芊笑容明媚,并沒有半分偽裝之意。</br> 見他如此豁達,并且鳳淵的事兒,在她心里并未激起多少漣漪。</br> 溫錦心中大感寬慰。</br> “那如果他繼續投錢在醫學院的事兒上,你還接受嗎?”</br> “接受啊,我為什么不接受?”姜芊正色道,“一碼歸一碼,醫學院的石碑,我都叫人雕鑿好了!寫著他的大名呢!</br> “這學院若是建成,將來發揚光大,他能名垂青史呢!我又沒占他便宜!”</br> 溫錦看表姐豁達開朗。</br> 她有自己的一套價值觀,讓她在與世事碰撞時,可以活得圓融自在,實在是智慧。</br> “錦兒,你知道嗎?”姜芊目光灼灼看著她,語氣格外認真,“你是天下女子的夢想和希望!</br> “是你讓我們相信,女子不是他人的附庸,女子可以有自己的想法,自己愿意的活法。</br> “我們仰望著你,只要你能堅守到底!只要你能把日子過好!我們的希望就不會破滅!”</br> 溫錦渾身像過電一樣,狠狠的麻了一下。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