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琢磨著,這事兒該報給皇上皇后娘娘知曉。</br> “已經抓了二三百人,這不是小事兒。”</br> 溫元杰和陸明卻不甚贊同,“朝廷本來就有人反對此事,倘若這事兒傳回京都。反對的聲音就更大了。</br> “好在我們都傷的不重,沒出什么大事兒……嘶,疼!”</br> 給他抹藥的隨從看著他,哭笑不得。</br> 只是半夏他們不知道。</br> 他們還在猶豫,這件事要不要上報回京都的時候。</br> 溫錦已經得到了詳細的消息。</br> 小葵此時正站在溫錦議事的殿中,垂眸念著雀樓搜集來的消息。</br> “溫元杰為救陸明,傷得較重。但他年輕,功夫底子好,相信恢復也快,應該沒有大礙。”</br> 小葵念到這兒,目光閃了閃。</br> 溫元杰這人,多少讓她有點意外呢。</br> 原以為他性子討厭,沒想到,他這人還挺有擔當,講義氣。</br> “目前懷疑,船廠前幾日的失火,是有人蓄意縱火……</br> “漁民們之中流傳的傳言,也是有人故意散播。”</br> 溫錦點點頭,“半夏他們的消息還未傳回。衙門里關著二三百人,總歸不是長事兒……”</br> 她話未說完,蕭昱辰就從外頭闊步進來。</br> “可是大沽的消息?”蕭昱辰看了小葵一眼。</br> 小葵行禮,退到一旁。</br> “是啊,你也知道了?”溫錦點頭道。</br> 蕭昱辰嗯了一聲,如今皇城司,以及他自己當初還是王爺時建立的消息網都在他手中。</br> 他能及時知道這消息,實在不算意外。</br> “你不要擔心,我已經下令季風,帶領他訓練的軍隊,去大沽鎮壓民亂。”蕭昱辰道。</br> 溫錦卻搖了搖頭,“這群鬧事的百姓,之所以敢去鬧事,是因為,他們受了人的挑唆愚弄。</br> “但他們卻堅信自己所信仰的。他們堅信那水柱不是海上龍卷風,而是龍王發怒。</br> “此等百姓,若非信得深厚,他們不敢鬧事。</br> “一味鎮壓,以暴制暴,不過是把他們的情緒壓抑起來,時間長了,壓抑積累的情緒必將以更劇烈的方式爆發。</br> “就好像,治理水患不能一味堵,要疏通河道。”</br> 蕭昱辰目光沉沉看著溫錦,“你有什么想法?”</br> 溫錦笑了笑,“他們不是相信‘龍王’嗎?那我們就用他們相信的事情,告訴他們,海運,遠航,勢在必行。”</br> 蕭昱辰眸光一凝,“你要怎么做?”</br> “還請皇上準備一塊大鏡子,要非常光滑的。</br> “至于另外一樣東西……我需要些時日。”溫錦歪著頭,思量片刻,“待我準備好之前,還是先讓季風帶兵去吧。”</br> 蕭昱辰輕輕握了握她的手,“不用擔心,待他們看到此事的好處,便不會固執鬧騰了。”</br> 溫錦笑著點點頭,也未多言。</br> 溫錦叮囑小葵,給半夏傳信,讓他們安心。說,此事已有解決之法,如今讓他們正常工作,暗中查實火災發生的原因。</br> 至于洶涌的民意……待五月,必有結果。</br> 半夏等人,才剛剛解決了紛爭,商量好了,要把這事兒告訴皇上皇后。</br> 因為大沽衙門的牢房快要關不下了。</br> 那天抓了那么多的人,竟然還有小股兒的百姓,不分晝夜,在船廠周圍尋找機會,制造亂子。</br> 他們安排了巡邏的人手,也讓衙門抓了幾次人。</br> 可民意洶涌,好像要跟船廠勢不兩立……</br> 不過,他們的信還沒寫好,溫錦的信已經送到了。</br> 季風帶著近兩萬人的海師,也趕到了。</br> 有了季風帶軍隊入駐,才沒有人再來破壞船廠的設施建造。</br> 溫錦的準備工作,也緊鑼密鼓地開始了。</br> “母后最近都在忙什么啊?”</br> 鈺兒湊到溫錦身邊,“我每次來,都看見母后在伏案書寫。您挺著肚子,這樣書寫,妹妹會不會不舒服?”</br> 溫錦無奈地看了兒子一眼……難道不是她不舒服?而是妹妹不舒服?</br> “呵,”溫錦笑了一聲,“等出來個弟弟,我看你怎么辦。”</br> 鈺兒張了張嘴,“那不可能,就是妹妹!”</br> 溫錦:“……”</br> “你既心疼妹妹,”溫錦把筆一扔,“來,我說,你寫,你替我干活兒吧。”</br> 鈺兒嘿嘿一笑,“孩兒不是心疼妹妹,孩兒是心疼母后呀!”</br> 說著,他乖乖撿起筆,貼著溫錦的肚子,小聲道:“妹妹乖,母后躺著,你肯定更舒服吧?”</br> 溫錦無奈搖頭。</br> 她在一旁的美人榻上躺下。</br> 鈺兒低頭看母親寫的東西,母親竟不是用紙,而是用羊皮卷。</br> 母親一手漂亮的小楷,比當初不知好了多少倍。</br> “母后練字了啊?”鈺兒道。</br> 溫錦嘴角抽了抽,她的那些幕僚們說,皇后娘娘的字太丑可不行,更何況是她這樣,名聲響亮的皇后。</br> 蕭昱辰倒是沒說什么,那些幕僚們卻天天催著她練字。</br> 溫錦的小楷寫得最漂亮。</br> “你也要用楷書,我說,你寫。”</br> 溫錦舒舒服服地躺著,放松了兩手,她的思路也打開了。</br> 她時不時地喝口水,吃個瓜果點心,她所講述的……反而比她自己寫時,更加流暢。</br> 從她自己的感覺上來說……內容也更加精彩紛呈。</br> “嗯……今兒就到這兒吧。”溫錦看了看鈺兒寫出的東西。</br> “嗬,你的字才是大有長進呢!”</br> 鈺兒的小楷寫的太漂亮了!完全可以做描紅的字帖了!</br> 而且,鈺兒的書寫速度很快,她思考加敘述的速度,他完全跟得上,幾乎沒讓她等過幾次。</br> 所以,她才能講得如此流暢。</br> “別呀!阿娘!”</br> 鈺兒面上一陣焦急,連母后都顧不得叫了。</br> “正講到精彩的地方呢!后來呢?他們發現了什么?海里有什么?那小島上有什么?”</br> “阿娘別賣關子啦!您把這段講完,講完再休息嘛!”</br> 蕭昱辰回來時,鈺兒正纏著溫錦,讓她繼續往下講。</br> “什么東西?”蕭昱辰掀開那羊皮卷,“大航海戰記?咦?這是什么?”</br> “爹爹,別看……”鈺兒上手要搶。</br> 但他哪里是蕭昱辰的對手,蕭昱辰輕松躲過他,一邊躲他,還能一邊看著羊皮卷。</br> 這么一看,他便入了迷。</br> 接下來便是一大一小,兩個腦袋對在一起,逐字逐句的看著《大航海戰記》里呈現的,新奇又精彩的故事。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