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宮女吃痛,驚呼一聲。</br> 嬰兒沒輕沒重的,不少小嬰兒,都會把自己抓傷。</br> 而小公主似乎又存心討厭她,所以那凌厲的小手,立刻在她臉上,留下一道紅痕,甚至還微微破了皮。</br> “你快起開,”年長的宮女立刻上前,把她推到一旁,“香茜,你最近是怎么了?怎么總是把小公主弄哭?笨手笨腳的?”</br> 香茜很委屈……她是一群小宮女里學東西最快,做事最細致的。</br> 否則哪能被嬤嬤挑中,來伺候公主呢!</br> 但最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,公主好像對她有敵意似的。</br> 宮女之間小聲的對話,不經意落入溫錦耳中。</br> 她目光不由的落在了那小宮女香茜身上。</br> 玥兒乖巧可愛,不愛鬧人,也不愛哭。</br> 她如今在坐月子,活動空間僅限于殿內。</br> 好在內殿外殿,連通著偏殿,地方也夠大,并不叫人覺得壓抑。</br> 而且蕭昱辰和鈺兒,也時常交錯著來陪她解悶兒。</br> 她并不煩悶,倒也沒在意玥兒的哭聲。</br> 在她看來,小嬰兒哭幾聲是挺好的,既鍛煉心肺,也是正常需求的表達。</br> 但宮女的話,卻讓她警醒……</br> 或者玥兒的哭聲,也是想提醒她、告訴她什么?</br> 溫錦在親自乳養玥兒的過程中,小心翼翼地試探了……在她耳邊說話的童聲,并沒有出現!</br> 她的玥兒,并沒有離奇到剛出生就會說話。</br> 這叫溫錦輕松不少。</br> 但此時此刻,香茜臉上的紅痕,卻叫溫錦不由地陷入沉思。</br> 待公主睡下,溫錦叫其他人都退下。</br> 她單獨叫了逢春來。</br> “讓人盯著香茜,她的一舉一動,跟什么人見面,都說了什么話,都要一一匯報。”溫錦道。</br> 逢春神色一凝,“怎么?她有問題?她可是照顧公主的宮女。</br> “若是有疑,不如立刻換掉她,以免她對公主不利。”</br> 溫錦卻搖了搖頭,“也不是她有疑……”</br> 溫錦琢磨著……或許是自己多心了呢?</br> 玥兒才那么小,她尚未滿月呢!她哪里會喜歡誰?厭惡誰?</br> 或許只是碰巧了,又或許是別的宮女嫉妒香茜,所以故意那么說。</br> 誰知道呢?</br> 能伺候公主的宮女,且不說她們現在的月錢遠高于其他宮女。</br> 若能留下來,成為公主的心腹,她們將來才更是前程似錦。</br> 溫錦并不想無緣無故的冤枉人,也不想大意錯過女兒給她的“信息”。</br> 所以,先讓人盯上,暗中觀察,是最穩妥的做法。</br> 逢春領命之后,便叫她親自帶出來的小徒弟白蘭,暗暗留意香茜的舉動。</br> 溫錦原以為,這事兒有日子才能顯出端倪呢。</br> 卻不曾想,白蘭這么快就給她帶來了意想不到的消息!</br> “回稟娘娘,香茜做事認真細致,但她也有致命的缺點……”</br> “她太年少,沒有城府,按捺不住心里話,總是跟人講公主的出眾之處。</br> “知道的人,說她是太喜歡公主,所以看公主處處比人強。</br> “不知道的還以為,她是造公主的謠呢!”</br> 白蘭的話,讓溫錦心里咯噔一下。</br> 她既驚嘆于香茜的細致入微,那些極小的事兒,她都能留意到。</br> 同時,她也更覺得,玥兒對香茜的敵意,并非只是巧合而已。</br> 通過白蘭的觀察,香茜說話,會背著人,卻不怎么防備玥兒。</br> 畢竟一個未滿月的嬰兒……有什么好防備的呢?</br> “既如此……”溫錦輕嘆一聲,“找個由頭,把她逐出宮闈吧。”</br> “是!”白蘭領命。</br> 蕭昱辰下了朝,又日常來看媳婦,抱女兒。</br> 恰叫他碰見白蘭在發作小宮女。</br> 那小宮女跪在石階之下,瑟瑟發抖,一直哭著苦苦哀求,“白蘭姑姑,婢子錯了,婢子一時大意……求姑姑再給婢子個機會吧!”</br> 蕭昱辰對跪著那小宮女,有幾分印象。</br> 因為關切女兒的緣故,伺候女兒身邊的宮女嬤嬤,他都親自觀察過。</br> 眼見那小宮女是公主身邊之人,他立刻蹙起眉頭。</br> “怎么回事?”</br> 香茜轉過身來,朝蕭昱辰連連叩首,“皇上開恩!皇上開恩!”</br> “這小宮女把還未蒸過的尿布衣裳,與蒸過的混在了一起……娘娘說,未蒸過曬過的,不能給公主穿。”白蘭忙解釋道。</br> “不是……婢子向來謹慎,不會犯這樣的錯啊,許是旁人放錯了。”香茜淚流滿面。</br> 蕭昱辰深深看了她一眼。</br> “白蘭,你過來。”</br> 蕭昱辰走入偏。</br> 白蘭垂著頭,小碎步邁得頗有些急促,透著她內心的緊張。</br> “跟朕說實話,怎么回事?”蕭昱辰目光銳利。</br> 白蘭心中一緊,“就是公主所用之物……”</br> “莫說皇后不是不通情面之人,便是這種明顯的錯誤,能挑到公主身邊的人,也不會犯吧?”</br> 蕭昱辰臉色一沉,“白蘭,你也不想在宮里呆了?”</br> 白蘭脊背發汗,膝蓋一軟,噗通跪地,“皇上贖罪……因為這小宮女好說話,喜與人言公主多么早慧,多么與眾不同。</br> “娘娘不喜人如此,所以便要趕她出宮。”</br> 蕭昱辰沉默片刻,沉甸甸的目光再次落在白蘭身上。</br> “喜與人言公主早慧?呵,恐怕不止如此。”</br> 蕭昱辰目光犯冷。</br> “早慧”和“近妖”就像一體兩面。一個尚未滿月的小女嬰,能看出什么早慧?</br> 白蘭是在更委婉的解釋罷了。</br> 更何況,無論是早慧,還是近妖,都不是一個小宮女該議論的。</br> 身在宮闈之中,做事敏捷還在其次,嘴巴嚴謹,才是第一要務。</br> “你不用管了,這人,朕叫人帶走。”</br> 蕭昱辰交代了大太監把人帶走,他調整了笑容,滿面春風地去見自己的妻女。</br> 玥兒眼睛又大又漂亮,像溫錦。</br> 但她高挺的鼻梁,雖顏色疏淡卻已有輪廓的眉形,卻更像蕭昱辰。</br> 蕭昱辰來時,小公主正醒著。</br> 他如今已經學會抱孩子。</br> 他熟稔地將玥兒從嬰兒床里抱起來。</br> 小公主圓溜溜,又亮又純澈的眼睛頗為有神兒地看著她爹,嘴里發出“咯咯”地笑聲。</br> “她對朕笑了!她喜歡朕!”蕭昱辰歡喜得像個孩子,激動地抱給溫錦看。</br> 他雖是第二次當爹,卻是第一次抱著這么小的孩子。</br> 他只覺自己兼懷天下的心,竟然也會被這么小,這么軟的小嬰兒填的滿滿的!</br> 他忽然就有點兒理解……溫錦要親自乳養的那種心情了。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