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凌風回到自己的住處,若非早年辛苦修煉,他早就在人前失態了。</br> 這也太癢了!</br> 他回到屋里,連忙關上門窗,掀開自己的衣服。</br> “嘶……”</br> 他倒吸一口冷氣,渾身密密麻麻的紅點,他看了都頭皮發麻。</br> 正是這紅點兒,癢得鉆心。</br> 他忍不住抓撓,卻發現,這紅點兒怕是有毒,竟越抓越癢。</br> 他連忙脫去鞋襪,盤腿坐在床上打坐。</br> 打坐要靜心,他癢得鉆心,哪里能靜下心。</br> 他勉強念著道法心經,卻覺得自己簡直要入魔。</br> 他強忍得臉色漲紅,猛地睜開眼睛,在身上一通抓撓。</br> 若有人看見,便會覺得他身上此時更是駭然可怖,一條條抓撓的紅痕,像血道子一般,鮮紅刺目。</br> 周凌風重新坐回去打坐。</br> 他勉強克制鉆心的癢……</br> “定是太子!</br> “這紅疹若被人發現……或會以為我有病,而將我逐出宮闈!</br> “小小年紀,竟有如此心機!我還以為他只會耍嘴皮子……沒想到到是個厲害的。”</br> 周凌風深吸一口氣,“靜心……定心!”</br> 他手持三清鈴,猛地一晃。</br> 叮鈴鈴的銅鈴聲,讓他渾身一震。</br> 繼而,他像是靈魂出竅一般,眼神空洞。</br> 有淡淡的紅色漫入他眼底。</br> 繼而越來越紅……他的眼白漸漸被紅色占滿,猶如血滴,泫然欲滴……</br> 他表情也變得猙獰,猶如厲鬼無聲咆哮……</br> 不知過了多久。</br> “叮鈴——”三清鈴又響一聲。</br> “呼——”周凌風靈魂歸位,“好險……險些走火入魔。”</br> 他長嘆一聲,眼底的血色漸漸褪去。</br> 他撩起衣服來看。</br> 只見他身上的紅點兒與血道子,都已經恢復如常。</br> 他眉頭卻并未放松,“連太子都這般不好對付……那這一家子……”</br> 不好對付的太子殿下,此時也來到皇后娘娘宮中。</br> 他一直沒進殿,只在殿外踱來踱去。</br> 白蘭瞧見他,連忙上前行禮,“殿下怎么不進去?”</br> 鈺兒抬眸看向殿中。</br> 父皇懷中抱著妹妹,目光卻溫柔繾綣的落在母后身上。</br> 母后正逗著父皇懷里的妹妹。</br> 恢復了這么些天的母后,相較以往,仍稍顯虛弱。</br> 她本就很白的臉,少了幾分昔日的紅潤氣色。還在坐月子的她,連殿門都出不得。</br> 太醫說,未滿月子的婦人,經風容易落下病根。</br> 母后現在稍微一動,就會冒出一身虛汗。但殿中卻不能擺太多的冰盆,剛生產完的婦人,不能貪涼……</br> 母后要親自喂養妹妹,更有許多飲食上的禁忌。</br> 這么多的禁忌,這不能那不能……鈺兒聽了都覺得辛苦。</br> 這哪是坐月子呀?簡直像坐牢。</br> 但母后看著妹妹的眼神,所流露的溫情,似乎沖淡了這一切的辛苦。</br> 只要妹妹健健康康,母后就能開開心心的!</br> 鈺兒沖白蘭微微一笑,“突然想起來,孤還有點兒事兒!等孤寫完先生布置的課業,再來看妹妹。”</br> 鈺兒扭頭快步離開了。</br> 他下定決心,暫時不增添父皇母后的憂慮了。</br> 他已經長大了,他是太子殿下呢。</br> 皇爺爺那里居心叵測的臭道士,就讓他來對付吧。</br> 自己的妹妹,要自己守護!</br> 他的玥兒,是天上的星星!他一定會守護好玥兒,不準任何人中傷她!</br> 鈺兒并沒有回去東宮,他轉道去了太和宮。</br> 太上皇瞧見越發挺拔俊秀的鈺兒,很是開懷。</br> “鈺兒想念皇爺爺了是不是?</br> “瞧,皇爺爺這兒有許多好吃好玩兒的!”</br> 鈺兒乖巧,自打他第一次入宮,太上皇就很喜歡他。</br> 如今,他比當年少了許多稚氣,但彬彬有禮的可愛模樣,仍舊最讓老爺子喜歡。</br> 太上皇考教他功課。</br> 鈺兒大約也有他舅舅那過目不忘的記憶,凡書上的東西,先生們講過的東西,他都能對答如流。</br> 蕭昱辰給他請的先生,更是善于教學,善于引導,能啟發學生思考,講出自己的見解。</br> 所以鈺兒的對答,又并非照本宣科。</br> 他的一些回答,能叫太上皇眼前一亮。</br> “好!說得好!”太上皇連連點頭稱許,笑容滿面。</br> 鈺兒見時機差不多成熟,突然指著偏殿道,“孫兒看見那里供了像,那是誰的像啊?”</br> 太上皇摸著花白的胡子笑,“那是‘太歲星君’,鈺兒可對道家有涉獵?”</br> 鈺兒搖了搖頭,“先生講,道學博大,道,乃天地之道。每個人都會自發的對其好奇,想要探究。</br> “但有些人,就是利用了人們對‘道’的自然渴求之心,做為非作歹之事!</br> “打著道家的幌子,實則破壞了天道。”</br> 鈺兒說完,留心太上皇的表情。</br> 太上皇點點頭,“鈺兒說的有理,這世上多得是沽名釣譽之輩。”</br> “皇爺爺這里有此等道士嗎?”</br> 鈺兒話音剛落,周凌風恰走到殿門口。</br> 他在殿外躬身求見。</br> 太上皇笑著說,“周道長可不是沽名釣譽之人,他是有真本事的,道法如仙。”</br> 鈺兒目光一沉……他最擔心的事情,就是皇爺爺寵信這臭道士。</br> 沒想到,果真如此。</br> 鈺兒看了周凌風一眼,“道法如仙,那一定是長生體健之輩。道士最會養生之道,長生之學吧?”</br> 太上皇連連點頭,“正是,鈺兒你看周道長,鶴發童顏,不老仙人啊!”</br> 鈺兒細看那周凌風,果然是看不出他的年紀。</br> 他的眉須,頭發都斑白,看起來是上了年紀,但臉上卻一個褶子都沒有,又似乎十分年輕。</br> 鈺兒皺了皺眉,他的毒對這道士沒用?</br> 按說,他此時應該瘙癢難忍,絕不該神色平靜地出現在這里呀?</br> 周凌風聽聞太上皇夸贊,連忙拱了拱手,以示謙虛。</br> 他道袍寬大。</br> 太上皇給他賜座,又叫宮人給他上茶。</br> 他落座接茶時,故意抬手抖落寬大的道袍袖子。</br> 鈺兒目光一凝,落在他光潔的胳膊上。</br> 竟然,一個紅疹子都沒有?</br> 看來,他的原計劃泡湯了……他原想告訴皇爺爺,有些道士,連自己的“病”都治不好,就是騙子。當逐出宮去。</br> 但眼前這臭道士,卻是好好的。</br> 他究竟是不怕毒?還是已經把毒解了?</br> 周凌風忽而笑著說,“太子殿下習武嗎?您可知道,這天下有一種厲害的功夫,叫做‘金鐘罩’。”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