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錦真是哭笑不得。</br> “等阿娘老了,你會嫌棄阿娘嗎?”</br> “當然不會!”</br> “為什么?”</br> “因為我們是親人,您是我娘呀!”</br> 溫錦笑著摸摸他的頭,“所以,我也不會嫌棄你父皇。</br> “因為他是你和玥兒的爹,是我們的親人,也是……我愛的人?!?lt;/br> 直到鈺兒略顯擔憂的眼睛里,重新綻放出放松喜悅的光彩。</br> 溫錦才揉了揉他的腦袋……</br> 因為他小時候“沒有爹”,所以讓他特別沒有安全感嗎?</br> 咳,還有,蕭昱辰愈發成熟沉穩,愈發散發男性魅力……哪里就老了?</br> “母后,是周道長來過了嗎?他人呢?”鈺兒仰著臉問。</br> 溫錦目光沉凝落在鈺兒的臉上。</br> “我聽說你和他走得很近?有什么原因嗎?”她心里擔憂。</br> 但她也知道,不能一上來就責備孩子。</br> 責備只會把人推遠。</br> 鈺兒小心翼翼地看著溫錦的臉,小聲問,“母后生氣嗎?”</br> 溫錦目光溫柔且堅定的落在他臉上,“生氣是自己的權益被侵犯之后的情緒反應,你沒有侵犯母親的任何權益,你只是做了你想做,但我不了解的事情。</br> “所以,我會擔心,擔心你的安危,擔心你被人利用,擔心你受到傷害……但不會生你的氣?!?lt;/br> 鈺兒噘了噘嘴,“可是,我已經長大了。”</br> 溫錦點點頭,“是,你已經長大了,可是母親也許沒能跟上你成長的步伐。</br> “我仍舊停留在幾年前,看你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?!?lt;/br> 鈺兒聞言眼睛一亮。</br> 這說法似乎讓他覺得很新鮮。</br> “是我長大了,而母親沒有跟著我成長?”鈺兒小臉兒上帶著些許興奮。</br> 溫錦摸摸他的頭,“那你可以幫助我跟上你成長的步伐嗎?”</br> 鈺兒愈發高興了,“我還能幫母親成長?”</br> 這說法,可叫他這個“頂天立地”的男子漢,太有成就感了。</br> 溫錦點頭,“你小時候,有什么不懂,父親母親、舅舅還有先生們,是如何幫助你的?”</br> 鈺兒眼睛一轉,“你們會循循善誘給我講明白……母親,我不會被那臭道士騙的!</br> “他的道符很有威力,我只是對道符感興趣,故意去接近他。</br> “他似乎也想討好我,所以,他輕易不會傷害我……哦,對了,他想挑唆我跟妹妹不和?!?lt;/br> 溫錦呼吸一滯……沒有哪個父母希望自己的兩個孩子不和睦的。</br> 她對那周凌風的厭惡,又多了一層。</br> “還請母后叫人多留意皇爺爺,我看皇爺爺對那道士信服得很!”鈺兒壓低聲音道。</br> 溫錦點點頭,“我知道了。這邪道想要行刺我,已經被我拿下了。</br> “你若真對道法感興趣,還是叫你父皇為你請德高望重的正派道長更穩妥?!?lt;/br> 鈺兒一驚。</br> 但見溫錦起身,他也連忙起身行禮,“是母親,兒知道錯了。叫母親為兒擔心,是兒欠考慮了?!?lt;/br> 溫錦心中一暖,“你有自己的想法,這很好?!?lt;/br> 父母不責備,才能讓孩子勇于嘗試,以及敢于將自己的嘗試告訴父母。</br> 溫錦帶著她的人,以及小公主離開以后。</br> 鈺兒嘆了口氣,坐回椅子里。</br> 母親不責備,讓他心下輕松。</br> 但臭道士被抓走了,他也少了一件好玩兒的事兒。</br> 若是母親能把那道士的道符都留給他就好了。</br> 他進殿的時候,地上還散落許多道符呢。</br> 母后的人,把那些道符收拾得可真干凈……若是給他留上一兩張,他也能再研究研究。</br> 鈺兒搖頭嘆息之時,眼角余光忽然瞟見一抹黃。</br> “咦?”鈺兒快步來到博古架旁邊。</br> 他蹲在地上,把手探入博古架下頭,手指觸到一張紙!</br> 鈺兒臉上一喜,他立刻用兩根指頭夾住那張紙,迅速抽出。</br> 一張道符,出現在眼前。</br> 鈺兒咧嘴一笑,將道符揣入懷中。</br> 太和宮中。</br> 太上皇這幾日“沉迷女色”,他讓人把各宮年輕貌美的宮女,都召集過來。</br> 還悄悄派遣了“花鳥使”去民間尋找年輕貌美的女子。</br> 這話傳到淑太后耳中。</br> 淑太后輕嗤,“人老心不老,本宮也別去礙眼了,叫他折騰吧?!?lt;/br> 這日,花鳥使還真從民間找來一個,讓太上皇十分滿意的姑娘。</br> “好!這個好!”</br> 太上皇上下打量那女子,讓女子原地轉了三圈。</br> 他越看越滿意,“像,本身的身段兒就像……”</br> 他摸著下巴嘀咕道。</br> “傳周道長來!”太上皇讓人關上房門。</br> 他摸出周凌風前幾日剛寫好的道符。</br> “你把這個藏在身上?!碧匣蕦⒌婪o這女子。</br> 女子本是平民,第一次入宮,雖然花鳥使教她規矩教了一路。</br> 她仍是誠惶誠恐,怕得不行。</br> 她顫抖著接過道符,雙手捧著不知該往哪兒放。</br> 她也不敢去看太上皇的臉……花鳥使說了,不能直視尊者。</br> 她聽見太上皇的腳步又往門口去,這才吁出一口氣。</br> 心下略定,她連忙將那張道符揣在胸前衣襟里。</br> 也不知為何,這道符竟然微微生熱,一股暖流,從胸前衣襟,傳遞出來,蔓延她四肢百骸……</br> 連她的緊張忐忑,都被這股暖流沖淡了不少。</br> 她的腰桿兒脊背,也挺得更直了。</br> 太上皇來到門口,聽到門外宮人說,“回太上皇,尋不到周道長。</br> “宮人都說,不知道他去哪兒了!”</br> 太上皇皺了皺眉,“讓吉祥去尋……”</br> 話音未落,便傳來吉祥的聲音,“回稟太上皇,這周道長不會是……不告而別了吧?</br> “奴才發現,道長屋里的法器,以前寫好的道符,都不見了!”</br> “什么?!”太上皇聞言驚怒。</br> 他正欲開門,卻不經意的回頭……</br> “嗬……”</br> 太上皇不由嚇了一跳,“溫錦,你……”</br> 怔了怔,他回過神來,蒼老的眼中迸射出駭人的亮光。</br> “這不是像……這是一模一樣??!”</br> “溫錦”被他灼灼目光盯著,膽怯地后退一步,“太、太上皇……”</br> “不對!”太上皇厲聲道,“她不會害怕,更不會后退!像!周道長的符,真是神了!但你的氣質……差得遠。”</br> “好在還有時間,”太上皇道,“中秋節之前,朕命嬤嬤教你,你要勤加練習。”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