淑太后巴不得溫錦經常請她過來。</br> 她喜歡鈺兒,但鈺兒小時候她一次也沒能抱過。</br> 她見鈺兒時,鈺兒便已經五六歲了。</br> 這是她畢生的遺憾,甚至為此,她沒少抱怨蕭昱辰。</br> 但如今玥兒可就不一樣了,她是眼瞅著玥兒出生的。</br> 而且溫錦和玥兒都在宮里,要見面也都方便。若不是溫錦宮里事務繁忙,她恨不得天天來。</br> 她閑著也是閑著。</br> 溫錦說,玥兒百日宴,要做幾套百日服,請她給挑花樣子。</br> 宮里給送的花樣子太多,挑花眼了。</br> 淑太后高興不已,提前半個多時辰就來了。</br> 玥兒正好醒著,躺在嬰兒床里,手舞足蹈的興奮著。</br> “喲,咱們的小公主真有精神呀!這是知道祖母來了,在歡迎祖母嗎?”</br> 淑太后笑著把玥兒從嬰兒床里抱起來。</br> 玥兒這月份兒,還不會認生,她看見誰都很興奮。</br> 她自打出生就不喜歡哭,淑太后抱著她,她咯咯直笑。</br> 惹得淑太后也一直笑,“小公主真可愛呀!”</br> “皇后!溫錦!你出來!”外頭傳來一聲怒喝。</br> 把小公主嚇得一怔。</br> 淑太后看見自己的寶貝孫女被驚住了,頓時怒從心起,“這是蕭昱辰?他發什么瘋?”</br> 宮人們都垂下腦袋,一副見怪不怪的神情。</br> 淑太后挑了挑眉,宮人們看似都已經習以為常了?</br> “玥兒不怕,乖,我們不怕?!笔缣筝p拍著玥兒,往屏風外看去。</br> “朕昨日說了,要吃古董鍋!仁和宮調配的古董鍋!你為何不送?</br> “還有仁和宮種的小甜瓜,不是御園里的小甜瓜!你送的是什么玩意兒?”</br> 太上皇在外頭,幾乎跳腳大罵。</br> 淑太后暗暗吸了口氣,“不是蕭昱辰發瘋呀……”</br> 她就說嘛,她兒子腦子里不應該缺這根弦呀!</br> 原來是老東西。</br> “錦兒,小公主都被嚇了一跳,你趕緊把他要的東西給他,打發他走呀!”</br> 溫錦從偏殿走來,淑太后立即沖她說道。</br> 溫錦無奈一笑,“母后看吧,不會走的?!?lt;/br> 說話間,白蘭領著一群宮人。</br> 宮人手上端著托盤,托盤上有紅油鍋底料,碗料,甚至連仁和宮的黃銅鍋子都端出來了。</br> 還有幾個托盤上放著清香的甜瓜。</br> “稟太上皇,各宮里的東西,都是內務府派送的,這不,內務府送到仁和宮的東西都在這兒了。</br> “您喜歡哪個,都叫宮人給您送去。”</br> 太上皇瞪眼看著白蘭。</br> “你個小宮女!溫錦的走狗!你們知道朕要的是什么!</br> “朕要內務府送的干什么?朕要仁和宮自己調配,自己種的!你少拿這些來糊弄朕!”</br> 殿里的淑太后,把這一切都聽在耳中,看在眼里。</br> 太上皇在兒媳婦宮里鬧……弄得她這個婆婆無地自容。</br> “你抱著玥兒。”淑太后把小公主放進溫錦懷里。</br> 她提步朝外走。</br> “回稟太上皇,仁和宮里用的也是這些呀!</br> “您這么說,不是為難奴婢們嗎?現在內務府送什么東西,都是先叫太和宮挑,挑剩下的,才拿到仁和宮來……”</br> 太上皇聞言,勃然大怒。</br> 他抬腿一腳踹在白蘭肩頭。</br> 白蘭本能躲開,一旁站著的太監也能攔住。</br> 但今日,他們都沒動。</br> 白蘭結結實實地挨了一腳。</br> 她噗通被踹倒在地,疼得眼淚都冒出來了,卻趕緊工工整整地跪好。</br> “你少給朕裝可憐!</br> “以為朕不知道嗎?溫錦她在仁和宮的后花園里開辟了菜園子!</br> “朕要她那塊菜園子里種的菜和瓜果!別處的朕不要!”</br> 白蘭端正跪著,垂著頭,“回太上皇,小菜園太小,如今瓜果都沒有成熟……”</br> “別處的您不要?”淑太后簡直聽不下去,“您還要臉嗎?為老不尊的,跑到兒媳婦宮中耍橫來了?”</br> 淑太后出來,看著白蘭領著宮人們奉來的瓜果。</br> 瓜果新鮮,小甜瓜的瓜蒂上還帶著露珠呢。</br> “您是沒事兒找事兒嗎?太和宮缺什么了?叫您不在自己宮里呆著,跑到皇后這兒鬧?</br> “我瞧見宮人都習以為常了,敢情您是天天來鬧嗎?”</br> 太上皇沒想到,淑太后會出來駁他。</br> 他以前來,溫錦從不露面,都是女官、宮人應付他。</br> 他發發脾氣,摔摔東西,發泄一通也就走了。</br> 他琢磨著,今日無論如何,也得要回點兒什么,才能回去!</br> 以前,經常能吃到仁和宮送去的東西時……他也不覺得怎么樣。</br> 只是發現,仁和宮的東西,似乎比別處的格外鮮美。</br> 那味道,不論是根胡瓜,還是顆西紅柿,都格外的鮮美清甜,讓人回味無窮。</br> 近來,他才真正發現——那些東西最大的好處,還不在于味道如何!</br> 而是那些東西,他吃了以后神清氣爽,身體康健有力,讓他覺得他的身體狀態,仍像壯年時候一樣。</br> 可自打那晚上,他被嚇“軟了”以后。</br> 身體一下子大不如前。</br> 仁和宮也不往他宮里送東西了。</br> 都是由內務府直接送。</br> 有了對比,他才知道,以前享用的都是稀罕物??!</br> 他如今不論吃多少丹藥,甚至都沒有曾經一個甜瓜,一顆桃兒的效果好!</br> 可氣的溫錦!凈把好東西留在她自己宮里!</br> 最好的東西,不該孝順他這父皇嗎?</br> 他不就是給蕭昱辰送了個女人嗎?蕭昱辰也沒要??!</br> 溫錦這女人實在太小氣!這么狹隘、善妒、跋扈的女人,她也配做皇后?</br> “你叫溫錦出來!”太上皇越想越氣,指著淑太后的鼻子道。</br> 淑太后冷笑一聲,揮手遣退宮人。</br> 待宮人都退遠。</br> 她上前一步,“太上皇是不是嗑丹藥,把腦袋嗑壞了?</br> “你還指著我的鼻子說話?本宮可是太后!”</br> “呵,”太上皇冷笑一聲,“太后又怎樣?朕是太上皇!”</br> 淑太后笑容冷淡,“那還請太上皇回顧歷史,能善終的太后有多少?能善終的太上皇又有多少?嗯?”</br> 她輕輕嗯了一聲。</br> 太上皇立刻渾身發冷,“你……你什么意思?”</br> “兩個孩子夠孝順,夠大度了。你卻非要在這兒攪合……</br> “我兒子的江山、皇位、后宮……我能眼睜睜看著你給他攪合亂了?”淑太后瞇著眼睛說道。</br> 太上皇不禁倒退了一步,忽然腦子里冒出一句,“最毒婦人心”。</br> 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